动作随意，却连神态也做得极其到位，比玛姬夫人以前看到过的贵族小姐还要标准和优雅。
玛姬夫人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头疼，她并不想猜测女孩的来处，但是……
她真的不是被不小心飘荡到圣法格斯岛的吗？她按下心里的复杂思绪，不由得叮嘱道：“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克洛弗，还有，晚上不能出房间。”
同样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做了这套动作的维菲娅回过神，不等她说什么，玛姬夫人已经离去。
克洛弗目送玛姬夫人走出膳堂，又看了看维菲娅，丝毫没有怀疑她的新名字，她扬起微笑：“我就叫你小茴了，我是桑松塔的女仆。”
说着她往大锅去，维菲娅适时地跟上。
“我叫克洛弗，桑松塔的很多杂活都是我在负责。”克洛弗拎起大柄勺，熟练地盛一碗满满的豌豆粥，放到木质托盘上，又在上面放了几块面包，递给维菲娅，“找个地方坐下吃吧，等午餐时间结束，我带你了解桑松塔。”
末了又补充：“要全部吃完哦。”
维菲娅接过木盘，点头致意：“谢谢您。”
饶是见过刚刚维菲娅行礼的样子，克洛弗也不免新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孩子。
她注视着她的背影，不仅模样，她的样貌都和桑松塔的所有孩子格格不入，这么想着，她不禁担忧起来，这孩子应该不会被其他孩子孤立吧？
维菲娅双手捧着木盘，忽略着身后克洛弗的目光，灵动的眼在餐桌上望了望，试图找到一个空位置。
有了之前的砸面包，她不是很想和其他人挤一起，但显然，空出来的位置已经没有几个。
她的视线落在左边末端的角落，那里只有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草木绿的长刘海遮住眼睛，露出精致的鼻梁和下颌，他沉默地舀起豌豆粥，一勺一勺地送进自己的嘴巴。
只有那里空出了好几个位置，可以不用坐在别人旁边，还可以不用和其他人挤一起。
维菲娅就要往那边去，右边处突然传来压低的女孩声：“这里，这里。”
维菲娅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红棕色短发女孩笑着朝她招招手。
她想了想，又瞄了一眼男孩的位置，抬步走到女孩旁边的空位。
刚来到这里，在没有确定对方善恶之前，拒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可直觉告诉她，这么做会更合适。
木盘放在餐桌上，维菲娅轻轻坐上椅子，她侧过头，对女孩点头，是对她邀请的感谢。
身旁的女孩看她的动作呆了呆，她眨了眨眼，新奇地将头往维菲娅那边凑：“你好，我叫奈瑞丝。”
出于礼貌，维菲娅同样开口：“你好，我叫小茴。”
闻言奈瑞丝面露疑惑：“小茴，好奇怪的名字。”
不过她没有把名字的奇怪放在心上，她小声地说道：“其实我在藏书室看到过，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是乌陆西亚正统古老贵族才拥有的，现在的已经没有几个。”
“你是正统贵族，对吧？”她问，不等维菲娅开口，她想到她浑身上下都和桑松塔原来的孩子都不一样，无论是样貌，还是礼仪姿态，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你肯定是。”
奈瑞丝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奈何现在是午餐时间，有规定吃饭不能说话，再加上其他的孩子大多数都提着耳朵关注她们那边，奈瑞丝说的话很轻易地就落入别人的耳中。
维菲娅没有在意，她敛下眼，默默将她透露出的乌陆西亚这个名字记下来。
再抬起眼时，眸中是适度的困惑：“抱歉，我不记得了。”
这是实话。
听到她的回应，奈瑞丝也没有失望，维菲娅的情况不常见，但在这里也不奇怪。
“吃饭安静。”克洛弗的声音响起，她故作若无其事地扫向奈瑞丝的方向。
奈瑞丝一下子闭上还想要说什么的嘴，继续吃没吃完的饭。
维菲娅低头看着她的午餐，黄色黏稠糊糊一样的豌豆粥，还有坚硬得好像石头的黑面包，说实话，她突然觉得这顿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声色不动地掠过其他人，见他们似乎都吃得挺香，她迟疑地拿起木勺，还没碰到粥，她又放下，还是拿起黑面包。
她夷犹地把面包塞进嘴里，口感算不上好，却也不是那么难以入口，就是嚼起来嘎吱嘎吱的糙。
维菲娅小口小口地嚼，倒不是她不想吃快点，而是真的快不了。
她刚吃完半个面包，膳堂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其他孩子吃完离开。
奈瑞丝碗里还剩下最后一口，她磨磨蹭蹭地一点点吃，她左右扫了扫，趁克洛弗没有注意，她飞快地凑近维菲娅：“和粥一起会好嚼点。”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喝起剩下的粥。
维菲娅瞥了她一眼，她一直都知道奈瑞丝在偷偷观察她，不过她没有在意。
她想起克洛弗特地叮嘱她要吃完，她重新拿起木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表现得过于不同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维菲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做出对目前情况的判断，这不是个坏习惯。
她眼一闭，刻意忽略着粥的味道，机械性地将粥往嘴里塞。
一碗粥很快就被她吃完，她又嚼起黑面包，看来下一次的豌豆粥，可以让克洛弗少盛点，她自顾自地想着。
身旁的奈瑞丝捧起木盘，去交还给克洛弗，路过维菲娅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我也是三楼第六寝舍的。”
维菲娅听出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膳堂的孩子走得差不多，维菲娅也终于吃完最后一口黑面包。
她学着这里的孩子，将木盘递给克洛弗。
做完这些，维菲娅站在一旁等待她，毕竟需要所有孩子吃完饭，克洛弗才有时间带她了解这里。
之前把面包砸她的三个孩子，都已经拎起扫帚，打扫起空的区域。
维菲娅瞄了眼，很快收回目光。
几个孩子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这次维菲娅不想看他们。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瞥向乖巧的女孩，奈瑞丝的话他听到了，她是桑松塔中最爱看书的孩子，只要是她说出来的，都不会有错。
知道自己冤枉了别人，克里斯浑身有些不自在，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心不在焉地用余光瞄向眉眼柔和的女孩。
他抿了抿嘴，一点点靠近她的方向。
他的意图在维菲娅看来实在明显，不过想起三个面包里最大的那个，还有黑面包的坚硬程度，她选择假装看不见。
“嗦嗦嗦。”扫帚的声音越来越近。
克里斯低着头，在距离她三步的位置停下来，同一个地方扫了好几次。
他魂不守舍地左右扫着已经干净的地面，眼神坚定下来，终于鼓起勇气，几步上前。
维菲娅看着他突然气势汹汹提着扫帚就奔过来，她面色没有变化，平静地盯着他。
克里斯在她面前站定，女孩的眼瞳黑黝黝，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竟似乎多出冷漠。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克里斯嘴唇动了动，想要道歉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结果却憋出强硬的三个字：“让一让。”
本来就想要知道他想干什么的维菲娅无辜地眨眨眼，她回头望了眼身后，一面墙壁，质疑的视线移向他。
女孩无声的目光更让他觉得难堪，他握紧扫帚柄，破罐子乱摔地将扫帚往前一打：“让一让。”
维菲娅垂下眼，看着在她脚边扑起一阵风的扫帚，她撩起眼帘，克里斯明明比她高了一个头，她抬起的眼却是有些睥睨的味道。
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
不等克里斯反应，他身后忽地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你好酷！”
第151章 桑松塔的规矩
女孩一下子不管不顾地推开克里斯,她抱着扫帚柄，眼神亮闪闪：“我叫费怡，很抱歉之前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的语速很快，维菲娅能听出里面的诚恳,可偏偏她更像是准备在道歉之后做点什么。
想了想,维菲娅还是开口：“我是小茴。”
“你好,小茴。”出声的是凑过来的埃迪,他同样语速有些快，但足够维菲娅听清每一个发音：“我叫埃迪,是费怡的朋友，刚刚对不起,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都可以喊我。”
话说着,费怡推了推他的胳膊,抱怨道：“你干嘛抢我话？”
“我抢了吗？”埃迪疑惑地问。
费怡不再理他，她凑近维菲娅,双眼发光：“你见过魔鬼吗？”
这次不等埃迪说什么，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克洛弗幽幽地开口：“费怡，你又想打扫一个月的五楼了吗？”
费怡满脸困惑：“还要……”
埃迪手疾眼快地捂住她的嘴往后拉：“抱歉克洛弗姐姐,费怡早上睡傻了，现在还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