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危险的来源是男孩本人。
脸疤被男孩的眼睛瘆得慌,发觉自己被一个小屁孩吓到,他怒从心起:“作贱的长卷虫!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再不过来……”
“你别凶他!”维菲娅骤然打断脸疤,眸中冰冷警告。
顾不及脸疤会对她做什么,心中的直觉在轰鸣她的脑袋,她只知道必须中断男孩的状态,她急忙望过去。
“伊西多尔!”
陌生的名字在她嘴里脱口而出,不止女孩呆住,就连男孩也怔愣。
所有的不适和试图毁灭的暴虐褪去,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着急,好像还有担忧,是因为他吗?
男孩的视线移到维菲娅的脸上,他懵懵地眨眼,迈开向她而去的步伐。
在维菲娅反应过来时,男孩和她只剩下一点点距离。
现在让他跑掉已经来不及了,身边脸疤的暴怒在酝酿,维菲娅没被抓住的另外一只手飞快地把男孩拽到身后。
“该死的!谁允许你打断我说话了!”脸疤整个人就像被雷劈的树,鼻孔撑得很大。
比维菲娅脸还大的手掌密密麻麻全是毛,随着主人的愤怒高高举起。
现在她被脸疤抓得太紧,另外一个人,白老鼠也在一边,根本没有推开男孩的空隙,他们两个全都会被打到。
余光处男孩的手在凝聚白光。
不行,不能在这里暴露他是魔法师。
她跟黛比了解过,他现在没有受到系统的学习,哪怕对魔力再敏锐,也没办法做到对特定某种魔法的使用。
况且他一旦失败,暴露他的魔法师身份,被那两个人控制住,就遭了。
只在瞬间,她就做好最稳妥的决定。
维菲娅没有握住男孩在使用力量的手,她迅速背对脸疤,一把将男孩的头按在自己肩头。
男孩瞪大眼睛,掌间的微小光亮刹那熄灭,鼻间女孩的气息萦绕,她的丝线因为她突然的动作,不由得攀附在他身上。
维菲娅看不到他的脸,男孩懵懂的银瞳染上茫然。
属于她的体温透过亚麻布,扑在他的脸上,阵阵暖意源源不断浸入他的身体,轻抚他生来残缺的灵魂,就算不懂,他也能感觉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舒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忍不住蹭了一下。
“砰,砰,砰……”他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跳,比他更加蓬勃,比他更有生机。
他想要这颗心脏就这么跳下去,一直跳下去,他想听,听她的心跳,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在女孩的体温下,他忽然想起她说出来的名字,伊西多尔,她叫他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是谁?
不知道男孩在短短时间想了什么,维菲娅根本顾不及自己说出来的名字是谁,她在赌脸疤的手不会真的打到他们身上。
既然白老鼠说他们还有用处,那么就算眼前这个叫脸疤的人执意要杀死他们,他旁边的白老鼠也会阻止他。
“行了,你不会现在就想把他们杀死吧?”白老鼠抓住脸疤的手,不耐烦地警告,“他们要是死了,我可不会自己去试。”
原本发出盛怒的脸疤一顿,他脸上的肉抽了几下,显然想到他说的后果,被抓的手颤抖,缓缓攥成拳,不服气地抽出。
“算你们运气好!”他狠狠甩开维菲娅的手。
维菲娅稳住自己的身体,手腕刺痛,她瞄了一眼,通红里可见青紫,她暗暗松口气,比真的被打好很多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一直在强调的事是什么,大概也不是好事,只能一步步来。
她放开男孩,不动声色地瞥向洞里,克洛弗给的东西没想到第一天就要被放弃,里面还有一把匕首,现在没被拿到也是一件好事。
“走了。”白老鼠深深地看了维菲娅一眼,往前走。
脸疤把维菲娅用力一推,混沌的眼珠子不怀好意,让他们跟上白老鼠的脚步。
维菲娅暗暗观察两人,还有身旁的男孩。
好在男孩足够乖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否则维菲娅无比确信,她会后悔同意他一起。
至于两个成年男人,从他们一出现,直到现在,她掩下思虑的眼,她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第180章 机会和风险
鸟叫声窸窣,飞出矮树林。
维菲娅低头看脚下的泥泞,他们现在在往山的深处走,越深入越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两个男人已经带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她的小腿酸痛,她望向一边的男孩,他一言不发地紧跟在她身边。
身后是脸疤紧盯他们的视线,而前面,她不露声色掠过白老鼠,两个男人的分工明确,虽然会有矛盾,但两个人有相同的目标,足够他们忽略冲突。
他们的行动是有计划的,白老鼠负责的就是计划,脸疤没有脑子。
虽然脸疤用武力对他们的威慑足够大,但最需要对付的是白老鼠。
脸疤对白老鼠并不是真正的服气,可他还是会听白老鼠的话,之前在洞口前她听到两人提过追杀,再加上他们的一举一动,不难推测出两个人是亡命徒。
有什么可以让亡命徒在逃亡的路上决意带上他们两个累赘?
前面必定有什么足够威胁到命的东西,而她和男孩,会成为他们活着的垫脚石。
维菲娅停下脚步,喊道:“我累了。”
脸疤顿时面色恼怒:“你已经休息五次了!给我继续走!”
维菲娅偏过脸,理直气壮:“我不要,我要休息,我要喝水。”
脸疤大步上前就要对她动手,只听到她累了,男孩一把挡在她面前,他认真地问:“哪里累?”
维菲娅挑眼看他:“哪里都累。”
她暗暗注意着另一边的白老鼠,她在等。
“脸疤。”白老鼠话中警告,阻止了脸疤的动作,他阴沉地盯着维菲娅。
像是没发现他的审视,维菲娅正正地与他四目相对:“我要休息。”
白老鼠无视脸疤的怒气和不满,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松口:“就一会儿。”
四个人在树边坐下,脸疤自己拔开水囊,猛灌一口。
维菲娅接过白老鼠给的水囊,借着仰头喝水的动作,掩去她的思索。
在一开始脸疤想要杀死他们,白老鼠制止他时观察他们的眼神,不仅仅是在思考他们的用处。
她没有忘记当时在桑松塔,玛姬夫人和奈瑞丝他们怀疑自己是出自哪个正统的古老贵族。
如果白老鼠足够聪明,他也会想到这点,毕竟,她的长相和大多数人都不同。
一路上她每次不顾其他,只想休息的动作,也都在佐证她的想法。
白老鼠容许了她。
同样,她也在坐实他的猜测。
她在桑松塔时的一举一动,都让玛姬夫人他们坚定地认为她出身贵族。
那也就说明,无论她是否真的是贵族,她都不需要过多掩饰。
维菲娅将水囊递到男孩面前,男孩学着她的模样喝水,没让瓶口碰到自己。
维菲娅面上没有变化,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不是一个好消息,纵使猜测他们身份可能不寻常,白老鼠两人还是没想要以他们作为人质交涉,或者换取钱财,甚至连他们的名字,他们从哪里来都没问,铁了心要他们成为计划里的一部分。
他们也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
男孩凑近她,问:“要怎么做,你才不会累?”
维菲娅注视男孩,他无比专注地看着她,好像无论她说出什么,他都会去做一样。
没由来的,她觉得他可能真的会。
注意到两个男人对他们稍稍放松警惕,她朝男孩招招手,男孩凑她更近。
周围还有细微的风声和鸟叫声,维菲娅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点,她的声音不是很明显:“不要随便使用。”你的魔法。
他乖巧地点点头,眸光落在她的指尖。
“别耍什么小心思。”白老鼠警告道,他站起,“现在继续出发。”
他的眼睛掠过女孩的手镯,如果真的是贵族,佩戴的首饰会这么素净吗?
维菲娅将他的观察看在眼底,不需要脸疤催促,她拉起男孩。
他们往更深处走去,太阳逐渐落下,鸟鸣声在渐渐沉寂,腐烂的味道也在越加明显。
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他们在山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野兽。
安静到令维菲娅生出怀疑。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近潮湿,身后的脸疤忍不住问:“还有多远?”
白老鼠没有停下脚步:“快了。”
脸疤唾了一口,骂骂咧咧:“要不是他们在山下堵,我哪需要跑到阿泰萨基山脉这鬼地方。”
维菲娅耳朵一动,终于听到他们所在地方得名字,可惜,她对脸疤所说的山脉名毫无印象。
没有记忆真是麻烦。
天色开始昏沉,维菲娅敏锐地听到周围好像有什么窸窸窣窣声,她悄悄拉过男孩,让他离她更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