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菲娅把手帕递过去，妮芙低头不敢看她，接过她手中的手帕，胡乱地擦了几下，拿着手帕的手捏紧，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小……小姐。”
维菲娅没有开口，反而伸出手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她身边。
妮芙这才发觉自己的腿麻得走不动，但是仆从和贵族同坐一处是不合礼数的，是对贵族的冒犯。
她慌忙地站起来，由于腿麻趔趄了一下，维菲娅扶住她，又把她按下来。
维菲娅在妮芙反驳之前开口：“妮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允许你这次坐在我身边。”
闻言妮芙不再拒绝，她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再抬头时，棕色的眼瞳满是坚定：“小姐，请您相信我。”
话罢她松了口气，妮芙只觉一直以来压在她背上的那块石头突然被撤下，心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却又不由自主地问自己，她这样算是背叛侯爵大人吗？
但是……
她看着她陪伴了那么多年的维菲娅，一路磕磕绊绊，长大的维菲娅。
她突然在想，如果没有牢笼，小姐的羽翼会有多么耀眼，她会飞到更为广阔的世界，遇见很多的人，露出绚丽的笑容，而不是被关在某个人的手心，从一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囚笼。
她终于明白，她因何痛苦，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
维菲娅从未在她眼里见到那么明亮的光，她对着维菲娅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姐，请您做自己吧。”
不一样了。
维菲娅微微诧异，以前的妮芙，在下定决心将心彻底偏向她时，说的都是“小姐，我能给您写信吗？”
维菲娅也一直在等她说出这句话，但是她没有，她说出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话。
不过，维菲娅更喜欢她这一世说的这一句话。
做自己。
于现在的维菲娅来说，哪怕她有时候分不清她是自己，还是[维菲娅]，“做自己”这三个字始终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维菲娅怔愣的眸光逐渐柔和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头望向窗外，星光稀疏，却又明朗，在寂寥的夜里一点一点闪着光。
她今天能让妮芙改变心意，并不完全是她自己的努力，还有[维菲娅]的先手。
[维菲娅]很久以前发现妮芙是侯爵的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了计划，甚至在她灵魂消失之前，特地再次和维菲娅提及这件事。
而在[维菲娅]消失之后，维菲娅却奇异地忘记了这件事，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她重复地在妮芙手里失败好几次，甚至动了杀死妮芙的念头，但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声音非常微小，而维菲娅还是选择听从那个声音。
于是她在妮芙手里不断失败。
直到妮芙再一次在她面前痛苦地落泪，她才毫无征兆地，忽地想起来，她不该忘记的，那是[维菲娅]请求她的事，她怎么可以忘记？
想起来的那一刻，维菲娅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杀死妮芙，还好她没有。
妮芙是[维菲娅]在那座冰冷的侯爵府里，所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哪怕明知妮芙是侯爵的人，哪怕她知道妮芙有时会透过她看着死去的妹妹，[维菲娅]都不在乎。
[维菲娅]知道，妮芙对她的好是真的，对她的愧疚也是真的，她要在妮芙心底种下一颗种子，等待着有一天，种子生根发芽。
而现在，维菲娅摘下了这颗果实，一次又一次。
[维菲娅]相信妮芙，因此维菲娅也愿意相信她。
就像第一世，[维菲娅]相信妮芙能认出掌控身体的不是她本人那样，妮芙第一次见到她，脱口而出的“你是谁？”
正如那天最后，[维菲娅]和她说：“你一定能回家的。”
维菲娅也是如此相信着，她一定能回家，一定能。
乌陆西亚某一处森林深处……
洞穴里，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一个身着深蓝色兜帽长袍的女人随手清理掉最后一只怪物，在怪物窝旁勾出一个袋子。
她的手中开出一个小型魔法阵，袋子瞬间被撕裂，露出里面一个极其朴素的银镯，将镯子放进盒子里。
做完一切她摘下兜帽，喃喃自语：“伊西多尔和卡哈伦也不知道在学院里还习不习惯，伊西多尔也该遇到维菲娅了。”
第19章 成为我的骑士吧
早晨的秋风清爽，带着丝丝凉意。
维菲娅再次踏上前往阿尔塞因学院的马车，妮芙扶上维菲娅的手，极其小声地说道：“小姐，您要照顾好自己。”
维菲娅回头垂眼：“如果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可以给我写信。”
闻言妮芙笑容喜悦，重重点头。
维菲娅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她的模样比以前轻快许多。
维菲娅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瓦霍利安，她昨天晚上专门去书房找瓦霍利安一趟，希望他能照拂妮芙一二。
毕竟在首都府邸，妮芙并没有特别熟悉的人，哪怕妮芙是她的贴身侍女，有时也会少不了被排挤。
一直注意着她那边的瓦霍利安与她四目相对，他知道她的意思，朝着她颔首。
得到瓦霍利安应答的维菲娅这才坐回马车。
马车一路向前，微微晃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维菲娅仔细端详前方玉葫芦映射出的整个拉奇戈的地图，她心念一动，伸出手往阿尔塞因学院的位置一点，阿尔塞因学院的地图极速扩大。
她清晰地看到阿尔塞因学院东边树林的悬崖，她的手轻轻地放在那里。
她记得阿尔塞因学院开学不久会在东边树林举办学猎会。
而开学晚宴发生那样的意外，如今明面上已经得到解决，为了稳定人心，皇室会有极大的概率让学院提前举办。
这是个可以提前去到悬崖的机会，维菲娅打算独自前去，确定悬崖下的魔法阵和前世是否别无二致，再想办法说动伊西多尔帮忙。
不过，在做这件事之前，她要先去找阿诺德，该去完成上一世的约定了。
马车在学院门口停下，迎接维菲娅的居然是副院长。
她随着副院长前往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院长向她道歉，同时允诺她可以得到学院的一个承诺，只要学院方面做得到。
接着是三天后的学猎会，希望她能代表赛罗尼尔侯爵府参加，这是皇室的意思，侯爵也已经同意这个请求。
维菲娅明白了学院的意思，看起来这次是准备邀请校外的人一同参加。
原本就是想浑水摸鱼的维菲娅，自然答应下来，人多她也更容易做自己的事情。
走出院长办公室的维菲娅轻舒一口气，抬头估摸着时间，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阿诺德会去花园走上一圈。
这也是她上次去花园偶遇他的原因，结果不知怎的反而先遇到伊西多尔。
她迈步朝花园走去，古代历史下午才开始上课，奥莎原来是写信给她，说是要到学院门口接她，结果却是突然有事。
花园里紫色的罗堇春再次映入维菲娅的眼帘，阿尔塞因学院有好几处花园，只是这一片花园相较于其它花园小，花的种类也仅有罗堇春，因此基本没什么人过来这一片。
她曾问过阿诺德，为什么不去学院里更好的花园？
他的回答是他的妹妹希望他这么做，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训练，她希望他能放松自己，比如看花。
别的花园人太多，他反倒不自在。
结果不知不觉中，这也成了阿诺德的习惯。
微风吹过维菲娅的发梢，成片的罗堇春轻轻摇曳。
穿着简单麻布衣的阿诺德漫步其间，察觉到有人踏进花园，他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成片的浅紫色中，那人的颜色实在过于耀眼，令人无法忽视。
四目相对之下，那个人朝着他微笑，向他打招呼。
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抬腿往那人的方向走去，停在她跟前：“维菲娅小姐，您怎么在这？”
话刚出口，他忽地想起他上次也*是在这个花园看见她，碰巧遇到她晕倒。
维菲娅手指着不远处的花房：“聊聊吗？”
阿诺德一愣，瞬间把她找自己的理由想了个遍，可他们之间已经两清，他不过只是个平民，他与她之间，不该再有交集。
以后，他当他的无名骑士，她继续当她的侯爵小姐，本该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眼中的点点期待，脑海里已经埋藏起来的梦境慢慢浮现，那是最初见到她的前一晚至今，断断续续却又不断重复的梦，他半跪在这位贵族小姐面前，梦中的情绪是希冀，是请求：“维菲娅小姐，下一次，可以让我成为您的骑士吗？”
她回答了吗？他没有听清。
又一阵秋风轻拂，阿诺德回过神，嘴边一个“好”字已经出来。
他跟在维菲娅身后，女孩的发丝随着风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