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茫茫白点自魔法阵飘起，渐渐形成一个虚影。
身后奔跑声传来，奈瑞丝和小胖子震惊的目光终于可以从前方移开，他们回头。
克里斯气喘吁吁地放慢脚步，黑奶奶临终时他也在场，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
三人的视线望向虚影，他的瞳孔睁大。
魔法阵的中央，哪怕是虚影，他们也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一只闭上的眼睛。
卡布里蓝的睫毛上似有金色繁星，眼睛忽地睁开，太阳与月亮共存，纯白六翼静静立于瞳孔后。
眼睛是否有看他们，他们不知道，因为下一秒，虚影消散。
所有的流光汇聚，直冲夜幕之上，带走夜晚里圣法格斯岛没有的光亮，海岛一如往常。
唯有一束流光划破天际，朝东面而去。
它穿过漫漫黑夜，短暂地夺走星星的璀璨，与月亮争辉，于暮夜中成了瞬息的太阳，在阵阵翻滚的海浪上留下属于它的痕迹。
它停在一片橄榄树林上方，它笔直地落下，融入本就繁琐的魔法阵中，狂风瞬弱，化作清风，轻轻拂过在场的五位来客。
「由神血改造的完全魔法造物，不过是其中一把钥匙，要打开巨幕还不够完整。」
忽如其来的一幕令维菲娅惊讶，眼前的魔法阵逐渐流光溢彩，阵中略空的地方在被补上全新的符文。
「那位老神甫，我与他的交集只有蚀丁兽主脊骨的交易，我没料到一个普通人，也能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我想到一起，他无疑帮我减轻了负担。」
「一个无从知晓未来的普通人类，选择了最适合未来的选项，并以身献祭。」
黛比沉稳的声音在维菲娅的脑海中解释，让维菲娅明白刚刚的魔力从何而来。
她敛下眼中的诧异，她当时没来得及处理眼珠的后续，脑子没有原来的清醒，也没找到眼珠会在哪，所以，老神甫算到了，他留了后手……
那么，维菲娅眸光微动，圣法格斯岛有人启动了钥匙，是黑奶奶，还是……奈瑞丝他们？
伊西多尔看着魔法阵，刚才的魔力，他在圣法格斯岛感知到过。
奥莎三人惊异地看着眼前。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我……不，是我们，我们会为你打开通向西大陆的门。」
声音有略微的停顿。
「道路无所谓正确错误，选择你不会后悔的，而接下来需要做的，是不要轻易回头。」
魔法阵中间忽地裂开一条竖线，它烙上巨幕，巨幕表面如海浪轻荡。
魔法阵以竖线为中央，朝两边方向移动，彻底成了两半，符文源源不断地补全边缘。
被魔法阵打开的巨幕，是一片如水波纹透明的薄幕，维菲娅见到了模糊的西大陆。
「往前去吧，去选择你的命运。」
「很高兴能与你同行。」
卡哈伦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奥莎压下眼底的惊颤，忍不住上前一步。
伊西多尔眼不眨地盯着符文的每一处移动，每一分变化。
他们从没有见过可以拆分的魔法阵，或者说，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成功拆分的魔法阵，一直都有人提过这种猜想，却从来没有人实现。
透明薄幕猝然旋成漩涡，一股不可控的力量拉上他们，倏忽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拉住对方的手，便猝不及防地被扯进门中。
在维菲娅他们消失在原地的下一秒，几道身影同时被吸进。
魔法阵关闭，魔力消散，巨幕恢复如初，除了被拦腰折断的橄榄树，一切与从前没有不同。
静谧如常。
波索兹镇最大的旅馆重新点上烛灯，暖橙透过木窗，在地面留下片片剪影。
泽妮爬上三楼，抬眼见到帕什里站在一间房门前，满脸纠结。
她走过去。
帕什里一愣，在泽妮询问的目光中，他最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转身回房间。
他早就知道母亲不止他一个孩子，说到底他有什么好抱怨的，母亲选择了他。
烛火的光亮透过门隙，泽妮轻轻敲响房门，推门而入。
她知道对方会在房间的什么地方。
她熟稔地穿过起居区，径直前往小阳台，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她慢慢停下脚步。
“夫人。”
约蒂娜立在阳台前，遥望着橄榄树林的方向，那里刚刚发生异动。
“我刚去巡视，发现维菲娅小姐不在房间，里面没有她的东西，和她同行的几位也一样。”泽妮平静地汇报，她没有提及帕什里方才在门口。
约蒂娜安安静静，她的视线没有离开橄榄树林。
她忽地开口：“泽妮。”
“夫人放心，我已经打开过后门。”泽妮说道，以防万一，她已经做好伪造，伪装维菲娅几人是在刚刚才离开的。
“嗯。”约蒂娜轻声应答。
初春夜半的风带着冷意，约蒂娜被吹得精神了不少。
今天她见到维菲娅是个意外，对方也没有预料到她会在这里。
她相信维菲娅不会闲到专门打听她的消息，到波索兹镇找她。
她现在名义上是个已死的人，如果被人察觉她还活着，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约蒂娜拿起放在木栏处的浆果酒。
她在凯斯利侯爵府脱身后，陆陆续续有听到她那个女儿的消息，倒也不是她故意打听，是维菲娅在某些时候实在高调。
女侯爵，授勋一个平民骑士，亲历伊斯卡那的帕迪察政变，包括帝国王位的更迭。
她不想知道维菲娅在里面参与了多少，也不想知道堂堂侯爵跑来小小的波索兹镇干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浆果酒下肚，她本来还想问问她玛琳过得怎样。
她之前给玛琳的寄信地址是克摩迪隔壁的村庄，自从得知玛琳想要留在维菲娅身边后，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便让她不用再写信给她，也不用回复她。
“叩。”“叩。”
房门传来敲门声。
约蒂娜回头和泽妮对视一眼，泽妮颔首：“应该是一号房的客人，我这就去给他倒酒。”
房门打开的声音又关上，约蒂娜站在阳台，依旧没有动作。
房门外的泽妮低头，看向已经在旅馆居住了一个月的小客人。
来人一头及耳白发，翠绿的眼眸清透明亮，腰间别着一把里拉琴，看着是十岁出头的模样。
他长得分不清男女，也不会反驳任何一个人关于他性别的猜测。
泽妮就当他是个少年了。
“跟我来，客人。”
泽妮听到吟游诗人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
他们走到一楼，泽妮为他倒上专门给小孩子喝的小啤酒：“请慢用。”
“谢谢。”
吟游诗人捧起木酒杯，一楼现在没有别的客人，他还是走到角落默默喝酒。
二次稀释过的啤酒口感极淡，微酸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比起啤酒，其实更像是发酵过的面包水。
吟游诗人若有所思。
唔……
亲爱的学生去了西大陆，作为一个合格的吟游诗人，又怎么能错过西大陆的故事？
第221章 红雪
风吹过树影绰绰,鸟儿清脆地鸣叫，晨曦温和，草地花苞待放。
女孩双目紧闭,一头如瀑的金发摊在地面，阳光下隐隐璀璨。
草丛里似细蚊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长得很好看,但是没有尖尖的耳朵,没有兽化,没有尾巴……”声音顿了顿，满是烦恼：“唔……露娜拉,我们要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道声音终于开口：“埃洛雯,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找扎塔兰长老。”
“好。”埃洛雯下意识答应，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诶？不行不行,那你自己……”
“现在是特殊时期。”露娜拉同样躲在草丛里，话语带着隐隐的害怕,仍毫不犹豫地打断埃洛雯的话，“不能放任一个陌生族群的家伙不管。”
埃洛雯声音低低，有气无力：“好吧,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小心。”
草丛窸窸窣窣,一个似巴掌大的小人扑腾着如蝶的翅膀,回头望向草丛里的伙伴一眼，不再犹豫地朝不远处森林深处飞去。
另一双小小的眼睛隐在绿叶的罅隙处，观察着空旷草地上的女孩，放轻自己的呼吸。
会是什么种族？不是精灵,不像兽人，也不是魔鬼，还有那群冷飕飕的幽灵……
眼睛睁得太久，一阵酸涩，她眨了眨眼，目光重新汇聚，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瞳直直盯着她。
露娜拉不由得手攥紧胸口一抖，身后的翅膀急促地扇动，草丛细微地晃，她一时不敢动，再看时，对方的视线已经离开草丛，她提着的一颗心慢慢松了口气。
维菲娅双手撑起身体坐起，有人在监视她，很隐蔽，要不是重新望向她时气息有变化，恐怕她很难察觉。
不，她左右观察，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翠绿，鲜花待放，不是东大陆刚结束冬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