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雷克瞄了他们两个一眼,盯着好友在两个人类面前毫无提防地说出西大陆未来的盛会,不免一阵头疼,就算她再对人类感兴趣,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卡哈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隐下试探,脸上是和善的微笑,开口:“请问,你们见过一个绿色头发,银色眼睛的人吗?”
他是被阿诺德叫醒的,醒来就被已经观察过周围的阿诺德告知,他俩和维菲娅他们走散了。
两人默契地在原地继续等待一段时间,昏暗的地下他们看到的只有对方和石头,他们果断前进,路上顺手帮助了在采矿的布琳嘉,受她邀请一路来到秘炉堡。
布琳嘉摇摇头:“我来秘炉堡的路上只遇到了你们。”
独属于萨雷克的锻造坊一时无言。
卡哈伦和萨雷克大眼瞪小眼,原本不打算回答的萨雷克被看得头皮发麻:“没有。”
“这样啊。”卡哈伦失望地挠挠头,面上满是对朋友的担忧。
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直接暴露他们一行有几个人不可取,问有没有见过别的人类也不行,很容易被引导到前一个问题。
卡哈伦大可以虚造一个人类形象来打探,但基于布琳嘉对他们的友好,以及他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丝毫恶意。
她有自己的目的,卡哈伦看出来了,她有埋藏在友好里的目的,他决定赌一把。
在其他三人中,显然伊西多尔最合适。
以现在的状况,伊西多尔三人在一块是最好的情况,最坏的,是他们一人分散在一个地方。
他有办法联系到伊西多尔,其它的问题就在出现维菲娅和奥莎身上。
用最坏的情况反推,伊西多尔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确定维菲娅的位置……
啊。
想到这儿,无论出于哪个方面,他都希望伊西多尔能够顺利,最近几年伊西多尔遇到维菲娅的事已经能冷静很多,至少有维菲娅这根绳子在,他不会做让她烦恼的事。
而现在他们需要做的……
卡哈伦和阿诺德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想到一起,寻找其他三人的同时,了解西大陆。
“啪!”锻造坊响起清脆的拍掌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循着声音过去,布琳嘉满目的兴奋:“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辛帕莱废墟吧。”
“喂,布琳嘉。”萨雷克下意识呵住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布琳嘉没有理会他,这位中年矮人笑意吟吟地抬头:“如果想要找到同伴,可以去辛帕莱废墟试试,三个月后会有西大陆的一场盛会,届时各大族群都会到场,是个找人的好时候。”
“我和萨雷克都是需要提前到场的工匠,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就好。”
萨雷克一把抓住布琳嘉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他面上无奈:“你想干什么,圣会有多得各大种族的重视,你不会不知道,再怎么信任人类,也得有个界限吧?”
布琳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萨雷克,脸上是他熟悉的微笑:“你忘了吗,萨雷克,我是谁。”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之下,萨雷克败下阵来:“有时候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锻造坊里锻造工具的轰隆声冲淡他们的声音,卡哈伦和阿诺德也无意偷听他们的谈话。
圣会?卡哈伦掩下眼底的若有所思,听起来是西大陆少有的大型集会。
身旁传来阿诺德小声的意见:“可以。”
卡哈伦惊讶地撇过眼,阿诺德很少直接表达意见,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几个决定,否则就是他们当中有人询问他的意见,他才会说出口。
卡哈伦站直身体:“好。”
因为少见,所以他相信阿诺德有自己的判断。
左右他们也需要找维菲娅他们,路上顺带了解西大陆。
布琳嘉他们走过来,卡哈伦和阿诺德低下头,不让矮人们与他们讲话头抬得太难受。
阿诺德眉目平静:“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布琳嘉看着眼前这位一路上话少的人类小孩,都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她摇摇头:“怎么会?”
她说道:“让我正式介绍自己,我是穹冬城邦的石匠布琳嘉斯通哈特,受大领主邀约,前往辛帕莱废墟协助圣会前置工作。”
满是漂亮肌肉的手拍了拍身旁萨雷克的肩膀:“为了你们提前到场不会被赶出去,成为我和萨雷克的学徒吧!”
在布琳嘉拍他时就有不好预感的萨雷克掩面:“布琳嘉,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我都说多少次了?”
铁炉的火还在熊熊燃烧,偶尔跳出火星子。
莹亮的火星一个跳跃,落在漆黑阴冷的土地上,天空乌云漫漫,树木只剩枯枝。
“火?”
“火……”
“怎么会有火?”
“你没眼睛吗,当然是那个绿头发的闯入者干的?”
……
“抱歉,我头掉了。”
……
“卢恩托,你的胸骨掉了。”
“莫博,你的头又掉了。”
……
“不是我,好吧,是我。”
躲在枯树丛的骨架伸出沾满泥土的森森白手,咔咔嚓嚓地重新把自己的头颅安上。
他望向一边的朋友卢恩托,他正专心地把自己一节节胸骨扣下。
“闯入者真可怕。”莫博转动松动的颈椎,空无一物的眼窝看向闯入者的身影。
他话说着可怕,语气却没多少害怕,对于他们这种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骨头架子来说,死亡是最微不足道的。
在骨架上扎满树枝的卢恩托终于装好最后一根胸骨,循着朋友的视线望过去,没有否定莫博的话。
灰蒙蒙而死寂的大地上,那头绿发本是唯一的鲜艳,现在,他所行之处都燃起大火,所有试图攻击他的魔全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
没有可燃物的大地,魔的身体成了燃料。
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伊西多尔漠不关心。
周围的环境一成不变,漆黑中隐隐散发血腥味的泥土,没有叶子的枯树和草丛,乌云弥漫的天空,空气干燥而带着丝丝难言的臭味。
初次尝试锁定维菲娅的位置失败了。
周遭若有若无的黏稠恶意,直勾勾的恶念将他包裹,如同沉入水泡,没有呼吸的口。
伊西多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因为没能确定维菲娅位置的不安,也因为恶意的针针尖刺。
他伸出手,细细感受着空气里魔力的流动。
他凝聚了一瞬,手中的点点光亮片刻熄灭。
他的感觉没有错,这里的魔力流动缓慢,银瞳扫视周围的一切,每个地方魔力流动速度不一致,但都会平衡在一个点,以维持时间流逝的不变。
时间是快了,还是慢了?
恶意因为忌惮不敢上前,只能一遍遍地用最原始的敌意刮他的骨。
他忽地停下前进的脚步,暗地里所有窥伺的眼睛也止住不动。
阴冷早已漫上他的身体,本就灰暗的四周越加漆黑,沉沉压住他的心脏,他有些喘不过气。
体内的魔力在隐隐肆虐,冲撞他,催促他,放弃一切理智,消灭所有恶意。
维菲娅……
理智在狠狠勒住他。
维菲娅……
他竭力止住发颤的指尖,捂住自己的眼睛,深呼吸。
四周寂静,只有火炙烤尸体的轻微细响,“噼啪”“噼啪”,它在敦促他,放弃理智。
恶意突然靠近,数不清的尖利冰刺、风刃、火舌将它们瞬间剿灭,恶意们死前的怒吼刺进他的脑袋,磨过他的理智,要把他的脑袋撕裂。
两端极致的情绪争夺着他的行动,不断拉扯,竟让伊西多尔一时生出无助。
维菲娅……
你在哪?
维菲娅……
维菲娅……
……
他想见她。
……
他必须找到她。
维菲娅……
电石火光间,体内一小丝魔力陡然化作丝线弯曲,又顷刻消散。
维菲娅!
呼吸骤然紊乱,在意识到什么的那一刹那,所有湿冷被本能猛地驱散,黑暗破碎。
斗篷的魔法被触发。
她遭遇了危险。
毁灭的暴虐被不安与焦躁替代。
维菲娅。
维菲娅。
维菲娅。
……
他不停地默念她的名字,不停地默念,好像脑海里就能浮现那个灵魂,那个让他的心脏重新震动的灵魂。
她也会呼唤他的名字吗?
伊西多尔放下捂住眼睛的手,他是不是应该给她加上追踪魔法,可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随时能掌握她行踪的东西,她会不高兴的吧?
之前第二次见面,他给她的小布袋就有短暂的追踪魔法,送出去之后,他一直在忐忑,担心会被她发现。
他的做法是不对的。
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