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消失得太快,外围的精灵骑士和妖精们无不呆愣,扎塔兰和索娜塔还没有反应过来,阿丽安娜错愕地止住即将施放的魔法阵,只是接近释放的魔法阵要收回本就有难度,再加上她现在体力不佳,几条细小的白刃还是倏忽飞出。
如针微小的白光划过伊西多尔的脸,带来刺痛,温热流下,他没有丝毫在意。
一双眼在女孩声音出现的瞬间,便一直在她身上。
平寂的气息变得柔软,空荡的银瞳春日星空灿烂,他眨了眨眼。
他快步错过阿丽安娜她们,又在维菲娅困惑的目光下,踟躇地停在她两米之外,他抿了抿唇,面上有些无措,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想杀她们。”
“我只是想要见你。”
“她们说里面危险,我想把你带出来。”
他始终没有抬头,又忍不住瞄起眼,看她有没有受伤,见她的衣裳都没有凌乱,他的视线落地,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她们先动手的。”
突然见到伊西多尔,维菲娅是意外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停顿片刻,掠过阿丽安娜几位,回头,身后除了精灵和妖精,已经没有费怡的身影。
费怡有没有见到伊西多尔,然后怀疑她是曾经的小茴,维菲娅无所谓,因为只要她不承认,她是不是小茴,就不过是费怡自己心中的答案。
她朝伊西多尔走去,眸光柔和下来,掏出在木屋时,精灵们带给她的手帕。
她在他跟前站定,刚伸出手,他便弯下腰,直勾勾地盯着她。
维菲娅清晰地在他银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她早已习惯他的目光。
她小心地在不触碰到伤口的情况下,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她说:“嗯,我知道。”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伊西多尔的心抖了抖,垂落在身侧的指尖稍动,犹豫地拉住她的衣角,嗓音轻颤:“是她们,是她们在幻觉里用你要挟我,所以我有点生气,她们怎么可以利用你困住我?不可以。”
当然,如果是真实的维菲娅,眼前的维菲娅,她想怎么困住他,他都愿意,因为这是她的意愿。
伊西多尔接过她手中染有自己血的手帕,折好,揣进自己的腰带里。
维菲娅没再对伊西多尔说什么,她转头望向阿丽安娜她们,上前。
她们的脸色都因为魔力的消耗不太好。
“抱歉,伊西多尔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担心我遇到危险。”维菲娅说。
两个精灵一个妖精中,反倒是扎塔兰先开口:“您好,维菲娅小姐,我是妖精一族的长老,扎塔兰。”
她听到了年轻男人的告状,她一时无语,但她觉得必须为自己发声:“妖精施展的幻觉不是特地利用谁要挟谁,单纯是诱发每个个体心中可能的弱点,引导他们迷恋、沉溺。”
妖精的魅惑在西大陆不是秘密,告诉露娜拉喜欢的人类也没有多大关系。
“是这样啊。”维菲娅认真地回应。
扎塔兰无端地感觉人类女孩在敷衍她,可是人类女孩传递出来的情绪却无比严肃。
“您受伤了吗?”维菲娅嗅到她身上的血腥气。
扎塔兰一边为自己使用治疗魔法,一边说道:“是之前的伤。”
维菲娅点点头,不是伊西多尔做的就好。
伊西多尔乖顺地站在她身后,一双眼时不时偷看她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就像没见到维菲娅前心脏的痉挛一样。
是那时的诅咒。
第231章 联络
维菲娅和扎塔兰的对话堪堪停下,索娜塔摆摆手,示意她先去处理白界的后续问题。
相较于阿丽安娜与扎塔兰,她没有多想,左右就是一次打架,没有异族伤亡,事情有得到解决就好。
唯一的问题,是人类小姐身边的人强到她还想再和他打一架,但一想到她前几天还和人类小姐闹矛盾,心间犹豫下,在离开前她瞅了眼维菲娅,眉眼里无端有一股哀愁,看得维菲娅有些莫名其妙。
阿丽安娜目送索娜塔转身,余光里妖精先知喜爱的小辈关切地遥望这边。
她看向维菲娅,包括她背后的年轻男人,一时哑然,眼中复杂。
原本空寂如亘古不变的冰川在见到眼前的女孩时,消融成了春天,所有锋芒尽数收敛,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告状。
早知道他是女神的宠儿,她怎么可能会阻止他进入白界?
阿丽安娜顿时有一种想闭眼的错觉,但精灵的礼仪没让她做出失礼的表情。
她与维菲娅四目相对,实际上,她已经看出来了,维菲娅小姐状似是在为女神的宠儿道歉,实际上她丝毫不提魔法阵的事。
“这件事也怪我们没能和维菲娅小姐的同伴做好沟通。”她回到平静的模样,做出让步,“您从白界中出来辛苦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晚,您先回去休息,如果可以……”
维菲娅喜欢和聪明人聊天,她微微笑道:“好,麻烦您了,关于白界,后面我会和您好好聊聊的。”
双方各退一步,精灵不会对伊西多尔的事过多追究,维菲娅也会在白界的事上进行一定的配合。
“维菲娅小姐,请稍等。”扎塔兰忽然出声,她冲后边招招手,维菲娅这才发现露娜拉也在。
胆怯的小妖精怀中捧着带有小花点缀的信函上前。
露娜拉不知道现在的时机合不合适,她的确很想和维菲娅小姐交朋友,但前提是,不会伤害到妖精一族的大家。
露娜拉是扎塔兰看着长大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心中了然,把露娜拉朝维菲娅的方向推了推:“你不是要给维菲娅小姐送邀请函吗?”
那个叫伊西多尔的人类,他在最后使用的魔法阵虽然声势浩大,但她没在里面察觉到一丝杀意,应当是为了能让她们暂时失去行动力,或者让她们主动放弃阻止他做的动作。
维菲娅没想伤害露娜拉,她朝她露出笑:“妖精小姐。”
小妖精犹豫片刻,颤颤巍巍地递上邀请函:“后天……后天的谢世礼,你一定要来。”
维菲娅轻轻一笑,双手接过:“抱歉,吓到你了。”
她低眼,邀请函做工简朴,却能看出用心:“很好看,谢谢。”
扎塔兰的视线在她和伊西多尔来回,她说道:“他也可以来。”
维菲娅惊讶地望过去,她没有拒绝:“谢谢,我们会准时赴约的。”
几句寒暄后,维菲娅回头,看向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的伊西多尔,眉眼带笑:“我们走吧。”
在他和阿丽安娜她们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她当然会选择认识多年的他。
夕阳落在静谧的森林中,微风吹过维菲娅的发丝,她打开木屋的门,拿起精灵们为她准备好的食物。
“你和我住一起。”她往里走,精灵们给她住的屋子都是匀出来的,更别说再给伊西多尔一间。
她卸下长剑,放好露娜拉的邀请函,带上伊西多尔一起去洗手后,熟练地将食物摆上木桌,今晚是两人份的,看来阿丽安娜有交代过了。
她示意伊西多尔坐下吃饭,他听话地坐在桌前,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维菲娅敛下眼,以往的伊西多尔就算再想靠近她,也不会有那么多小动作,他是在不安吗?
她点了点木桌:“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吃饱。
重逢的第一顿饭安静无言,维菲娅没有主动开口,伊西多尔也没有出口打扰她。
魔法源带来的诅咒还在影响他,他清楚自己的变化。
他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再去看维菲娅,放任诅咒的行动,三次就已经够了。
初步判断,魔法源的诅咒会让他害怕,会驱使他做应对害怕的事。
维菲娅拿起薄饼,将餐盘里的松露和野胡萝卜夹在中间,蘸上蓝莓酱,视线落在啃薄饼的伊西多尔身上。
他很快抬头。
维菲娅示意他可以像她一样吃。
精灵的食物说实在她吃不太惯,倒也不是说很难吃,只是单纯地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
上次露娜拉教她的吃法是薄饼蘸蓝莓酱,说是精灵们都这样吃。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伊西多尔已经吃上维菲娅式的薄饼,心里想着他接下来在清除完诅咒之前,一定要控制好自己,万一他不小心冒犯到维菲娅,她生他的气,不理他怎么办?
一顿饭很快吃完,伊西多尔收拾好木桌,洗完餐盘还给来拿东西的精灵,他说:“谢谢,以后的饭,我们会自己解决。”
送走精灵后,他关上门转身恰好和维菲娅对上,他解释:“明天开始我来做饭。”
他知道她吃不惯精灵的食物,好在他离开东大陆前便有准备。
维菲娅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要不是她不会做饭,她早就自己动手了。
她这才发现,重生了十七次,她很多东西基本都有涉猎,唯独食物方面,根本没有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