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琳嘉转头便关心起维菲娅在西大陆过得习不习惯，就连萨雷克也面露慈爱。
铁匠不同以往的亲切看得卡哈伦两人一头雾水，本来他什么都没有阻拦就同意维菲娅的同行就已经让他们感到奇怪。
卡哈伦诚实地询问，得到了铁匠不咸不淡的回答：“头发。”
他仔细地瞅了瞅自己和阿诺德的发色，一个枣褐色，一个灰色，又望向被矮人们邀请走在前方的女孩。
晨曦洒下大地，维菲娅一头金发格外显眼，在辉光下似染上一层光晕，视野里矮人们精心编织的胡子上，精致的金属环同样一闪一闪。
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等卡哈伦哭喊他们这是歧视，萨雷克沉稳的嗓音响起：“到了。”
海浪在耳畔哗哗低语，几人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初升的太阳在海平面落下碎金，却奇异地蓝金两界分明，透亮无垠的蓝随微风摇曳，带起浪尾片片泡沫轻纱。
咸咸的潮湿海风拂过阿诺德的碎发，棕瞳沉静。
好想去看看啊，人鱼的大海。
脑海里不知不觉闪过母亲日记里的愿望。
“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进入人鱼的领地涅瑞嶙海。”萨雷克因着维菲娅的加入，罕见地揽过解释，“我们需要去收集海渍花髓，用来雕刻辛帕莱圣会女神巨像的眼睛。”
“先去找珊瑚匠人珀琳珂拉利斯。”布琳嘉接口，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海星，使劲锤了锤。
片刻后，海面上探出几个头：“是两位大工匠大人吗？”
布琳嘉带着一群人走近：“是我们。”
三双眼睛扫过跟着矮人的人类，却发现如传言里多了一个，他们也没说什么，渐渐靠近岸边。
领头的人鱼朝他们扔过一个光团，卡哈伦一把接过，认出是魔力团。
人鱼继续说道：“刚刚的东西是蕴含入海魔法的魔力团，足以维持非人鱼族在深海的呼吸，人类魔法师可以给同伴使用。”
他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会负责两位大工匠的入海，至于几个人类，就由他们自己解决。
卡哈伦检查起魔力团内的魔法，符文完整，没有任何问题。
他冲人鱼们点点头。
人鱼们的举动看似无礼，实则在魔法师眼中，是礼数周全得不能再周全了。
毕竟没有什么是主动交给他们魔法符文原理还要再好的礼仪，哪怕这是一个西大陆大多数魔法师都知道的魔法。
海底水波荡漾，五个海泡跟着人鱼们在一排海螺屋停下。
领头的人鱼转身：“各位，到了。”
他话刚说完，维菲娅就见布琳嘉和萨雷克速度奇快地拿出白贝壳挂链挂上脖子，另一个海泡无缝衔接领头人鱼为他们制造的海泡。
察觉到她的好奇，布琳嘉呵呵笑道：“这个是珀琳送给我们的入海魔法制品。”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卡哈伦问，毕竟这在他看来，有些多余了。
回答他的是还没离开的领头人鱼：“是对大工匠的尊敬。”
“布琳嘉，你们来了！”一道轻柔的嗓音传来。
布琳嘉眼睛一亮，朝游来的人鱼招手：“珀琳！我在这！”
一条美丽的红尾人鱼轻巧地停在矮人们前面，领头人鱼带着其余两条人鱼向她致意后离开。
“你们比计划里的还要早。”珀琳说道。
“还不是因为新收了听话的好学徒。”石匠说着把身后的三个人类介绍给她。
人鱼舒缓的眼扫过三个人类：“我都听说了，灰鬃城里强行从外摧毁白界人类魔法师和人类骑士。”
她的视线落在金发女孩身上：“以及，在白界里救下下任妖精先知的人类女孩。”
维菲娅料想着自己和精灵妖精的合作在和精灵王见面前便提上日程，珊瑚匠人既然听说过自己，那便说明关于自己能从白界离开的事多少已经传开，而珊瑚匠人独独只提了她救下露娜拉的事，要么妖精先知在西大陆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要，要么，是这位珊瑚匠人意有所指……
“我们怎么不知道？”布琳嘉转过头看了看维菲娅，又疑惑地瞧回珀琳。
“是你不知道。”萨雷克忍不住插话，“我昨晚告诉你的时候，你在忙着喝酒。”
红尾人鱼说的事，早在伊西多尔找到维菲娅后，已经写信告诉过阿诺德两人。
关于她们和精灵王见面的事，维菲娅在昨天晚上也是简略地提过一嘴。
珀琳没有再过多寒暄，一点也不含糊地开口：“既然你们都到了，那就出发收集海渍花髓吧。”
第257章 海渍花髓
珀琳作为人鱼女王最为信任的珊瑚匠人,早在得知布琳嘉找她询问海渍花髓时，便已经开始做好带他们去找矿石的准备。
海渍花髓只产生于巴瑟隆遗骸，是人鱼族极为稀有的矿石,能让见到它的生命一眼就感到舒缓放松，因此成为当年建造辛帕莱圣会女神巨像眼睛的矿石首选,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渍花髓由于离开巴瑟隆遗骸,效果消失得很快。
这也是布琳嘉身为被邀请负责女神巨像的大工匠之一,需要前来人鱼领地挖矿的原因。
“我是茉雯昂达坎托，女王陛下命令我们护送各位工匠前往巴瑟隆海渊。”蓝尾人鱼尾巴轻拂,面容坚定。
她身后的两条金尾人鱼紧接着介绍自己。
“你们好，我是马里努斯。”
“昂德烈枭迪斯,是来自深海的人鱼，曾经进入过一次巴瑟隆海渊。”
布琳嘉点点头。
巴瑟隆海渊虽然危险,但如今这个时间是少有的水流平缓的时候,有一条来自深海的人鱼带路，可以躲避绝大部分的暗流。
萨雷克看着三张年轻的脸,开口询问：“你们是还在进行鳍证巡礼的人鱼吧？”
鳍证巡礼是人鱼一族考验小人鱼们是否成年的重要标志，小人鱼们需要前往危险的地方完成任务，归来后才可以算作成年,也能拥有在族群中发言的权利和选择未来职业的自由。
茉雯闻言扬起笑：“是的，大工匠大人,我们是前往巴瑟隆海渊的小队,任务是拿到海渍花髓。”
她这么一解释，两个矮人也都明白了为什么人鱼女王会让他们来协助的原因，能拿到特定任务的，都是在现今人鱼族里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一辈,况且他们目的相同，现在的巴瑟隆海渊的危险性也降低了很多，足够作为未成年人鱼的历练。
一向话少的阿诺德尽责地给维菲娅和卡哈伦普及布琳嘉他们对话中关于人鱼族的常识。
三人视线相对之下，维菲娅轻易地联想到当初在伊斯卡那，对于黛比的完全魔法造物的猜测，他帮忙给出的解释，以及解释的来源──他以前家中被父亲烧毁的本子。
原本就有在偷偷注意他们的珀琳越听做不对劲，东大陆的人类怎么会对人鱼族这么熟悉，她不由得认真地端详起灰发人类。
她的目光实在明显，维菲娅几人不禁看过去，只见珊瑚匠人抱胸将他上上下下观察，像是发现什么，眸光变得意外：“居然有我们人鱼的血脉。”
她的话语一下子吸引了在场其他异族的注意，珀琳游过去，又认真地瞧了瞧，下了定论：“可惜血脉稀薄。”
人类的寿命远远不如异族，因此从另一方面来讲，人类的繁衍速度会比异族快许多，历史的更迭速度也会更快。
时间从来都是一个含糊不清的概念，时间在异族们眼中正常的流逝，在人类身上便是如流星的坠落。
真正的历史会在时间里被逐渐模糊，如同记忆被留下划痕。
珀琳并不难猜出他们异族的历史在人类的记录里已经模糊，但异族里记录的人类还没有，除了古石板上还有记载，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靠上了年岁的老异族传下来的。
西大陆里还有少数经历过当年大战，以及与人类相处过的异族。
他们唯一不确定的，是四百年过去，人类的思想与习俗，是否还如曾经那样。
珀琳没再对阿诺德的人鱼血脉发表任何言论，反倒是其他三条年轻的人鱼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卡哈伦贴上自己的海泡，往阿诺德那边挪过去，新奇地问：“阿诺德，你会长尾巴吗？”
“不会。”回答他的是布琳嘉，“先不说血脉稀薄，混血如果不是一出生时就拥有异族的特征，长大后会显化的概率非常低，据我所知，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卡哈伦有点失望，他还是很期待看到一本正经的阿诺德长出鱼尾的。
维菲娅和阿诺德与他相处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后者凉凉地盯着他。
他的问题就和问奥莎为什么不长尖耳朵一个道理。
倒不是阿诺德对成为异族有多排斥，他在小时候见到母亲的日记就一直有所猜测，现在不过是得到验证。
人类也好，人鱼也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况且人类当久了，突然让他习惯一条尾巴，怎么想也不可能一下子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