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又复活是不被世界规则允许的，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阿诺德抽出腰间长剑晃了晃，计算着水流带给挥剑速度的阻碍，以及普通长剑能否对巴瑟隆造成伤害。
卡哈伦手伸过去，晃动的长剑停下，他径直给上面施加魔法阵，将剑加固。
维菲娅拔出剑，她的剑里本就有伊西多尔的力量，卡哈伦并不需要再为她的剑施加魔法。
年轻的人类魔法师朝自己的眼睛虚空一点，一个小巧的魔法阵顺着他的眼睛旋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巴瑟隆。
“虽然不清楚过去巴瑟隆是否拥有如人的意识，但现在的巴瑟隆可以确定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你们可以理解为，一副会动的尸体。”
卡哈伦眼底闪过困惑：“以往的规异数除了会肆意破坏周围，就是杀死所有生命，就像被下达某种命令，它只会执行被下达的指令。”
所以，他感到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为什么看似拥有惊人破坏力的巴瑟隆，反而不主动攻击他们？
“嗯，巴瑟隆无法主动解开海膜。”因为它已经是一具尸体，阿诺德有条不紊地思考其中的关键，“杀死它，海膜会消失吗？”
他望向明显对巴瑟隆会更熟悉的马里努斯。
面容斯文的金尾人鱼一愣，他看着面前的人类，人类似乎不知道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巴瑟隆没那么容易就能被杀死，否则当初人鱼女王也是将它重伤，驱赶到这片专门为它备好的坟墓。
人类骑士询问的语气相当有礼貌，他话语平静，仿佛只是单纯地在问方法是否可行，事实也是如此。
阿诺德不过是顺着得到的已知情报，问出一条或许可行的方案。
马里努斯摇摇头：“不行，就算杀死巴瑟隆，它施放的海膜也不会消失。”
这是一种少有的强制魔法。
那么……维菲娅瞄向庞大的巴瑟隆，透明的黑肉块里，骨头跟着“身体”肉眼可见地起伏，明明是个死物，却如同在呼吸。
它到底在干什么？它被下达了什么指令？
“唯一的方法，是一个月亮时后破开海膜，对吗？”人类女孩声音轻柔，好像是在小心地不惊扰到前方的庞然大物。
赤红的眼睛掠过人鱼们的眼，最终停在马里努斯身上：“只要是比巴瑟隆更强大的魔力，就能破开海膜，是吗？”
她的话没有错，也在排除阿诺德问题之后迅速抓到重点。
“是。”马里努斯回答。
维菲娅垂下眼，他们并不清楚人鱼口中一个月亮时是多久，所以……
“一个月亮时结束，请提醒我们。”
这次是对着在场所有异族说的。
维菲娅不需要说出她的计划，卡哈伦和阿诺德都已经明白，同样，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向异族们报备她有着什么样力量。
她转过身，视线不再离开巴瑟隆，因为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所有规异数，都没能这么顺利地解决。
离开巴瑟隆海渊暂定的方案，不会顺利。
阿诺德和卡哈伦也是同样的想法，包括隐在暗处的[维菲娅]和[眼睛]。
三人对战斗和危险有着别样的灵敏嗅觉，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踏入巴瑟隆遗骸范围时聚起说悄悄话。
无论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一起经历过许多的身旁的人。
三个人类有条不紊地做着战斗的准备，异族们原本慌乱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同时竟生出一种奇妙感。
随着他们的一句句分析和在三言两语里找到解放方法，异族们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三个人类太平静了。
特别是自小听过巴瑟隆故事的人鱼们感觉更甚，他们熟悉海洋，同样会听上一辈们讲起海洋中的巨怪，因此他们多少对巨怪的可怕之处有所了解。
了解，就会在庞然大物“复活”时的未知里产生恐惧，哪怕他们在进行鳍证巡礼前，已经有过战斗经验。
三个人类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发生意外。
「维菲娅小姐，地底有非自然液体的流动。」
维菲娅神色不变。
「我可以确定，是和野带草一样的毒素。」
隐在海中的[眼睛]往下移动，仔细感知着泥沙下的流动，里面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力量随之流动，逐渐向他们口中说的海膜去。
维菲娅眼珠一动，开口：“卡哈伦。”
卡哈伦闻声看过去，只听她问道：“你能感知到地底也有海膜吗？”
他一愣，没有犹豫地释放魔力朝地底去，不需要片刻就为她带来答案：“有。”
维菲娅低下头瞧着随海流流动的泥沙，又抬眼看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的巴瑟隆。
巴瑟隆死时剧毒扩散至整片巴瑟隆海渊。
海膜如同一个罩子，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关在里面。
地底是剧毒的流动。
规异数只会执行被下达的指令，以前的规异数无一例外都是破坏。
能被人鱼女王亲自讨伐的深海巨怪，显然不是什么性情柔和的海怪。
一个猜想渐渐浮上维菲娅的脑海。
她还需要验证。
她降低自己的声量：“是越来越多吗？”
本来她出声后异族们和阿诺德他们的注意力就在她身上，她的音量控制得极好，落在他们耳中是在嘀嘀咕咕。
[眼睛]明白她是在和自己讲话：「对，流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一个问题，海膜和海泡能隔绝剧毒吗？”维菲娅朝异族们侧目，毫不含糊地问。
闻言人鱼们第一时间不是回答她，而是相互对视一眼，在现在的情况下，她问出这种问题，他们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在怀疑什么。
对魔法最为熟悉的茉雯回答：“海膜能隔绝剧毒，海泡对剧毒有一定的隔断作用，但……”
她眼中是对人类女孩若隐若现的观察：“如果是巴瑟隆的剧毒，无法完全阻断。”
维菲娅没有在意她的观察，她再次往巴瑟隆看去，没有隐瞒面上的凝重。
海膜固定了剧毒可以活动的空间，而地底的剧毒在不断增加和加快中，总会冲破泥沙的阈值荡进海中的时候，届时剧毒再次弥漫在海膜内的海水里。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会死。
她心上不由得生出另一个疑惑，既然都是剧毒，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释放进海水中？
总不能，是为了欣赏他们的在面对死亡之前做的挣扎吧？
不可否认，的确有些人有这种难言的癖好。
巴瑟隆骨节爪在快速地刨动，掀起一阵阵尘沙，于海怪而言细小的瓜子，维菲娅隔得远都能清晰地见到尖利的爪子尾端的那点红，以及上面的锋利绒毛。
“是爪子吗？”她低声喃喃，恍若自言自语。
隐去自己身形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靠近巴瑟隆，仔细端详着“复活”的巴瑟隆的色彩。
与活着的生命不同，那是一种极为暗沉的，死气沉沉的灰，灰在海怪的躯体不断流动。
「您的判断是对的。」[眼睛]说道，「巴瑟隆的毒素经由肉/体内部产生，分散在螺下的爪子中。」
平淡无波的赤瞳渐渐发生变化，需要改变方案了。
“地底有巴瑟隆制造的剧毒。”
只一句话，在场的异族们和卡哈伦两人瞬间明白。
异族们在惊疑的同时，三条人鱼隐隐做起便于动手的姿态，毕竟，他们不清楚人类女孩是怎么知道的消息，消息又是否真实，她是否真的可信，但他们现在又在同一片海上，传出假消息对她没有好处。
刚刚的空档已经足够阿诺德适应长剑在水中的挥动，一名合格的骑士，会在主人需要的时候随时出鞘。
卡哈伦掌间凝聚魔力，轻哼：“我就说，规异数怎么真的可能这么老实。”
对于人鱼们的猜疑，维菲娅并没有多大的所谓，只要阿诺德和卡哈伦相信她，就足够了。
第260章 巴瑟隆（下）
幽暗的深海没有月亮,没有太阳。
趋于平静的的海水重新翻涌，剑影寒光凌冽，宛如水中月。
闪动的魔力光芒打破月影。
阿诺德手执长剑速度极快地朝巴瑟隆攻去,坚硬的利刃以极大的力气砍下，海怪柔软的躯体轻轻反弹,透明的黑色肉块毫发无伤。
他的动作瞬间将巴瑟隆惊扰,原本的一动不动的海怪突然张开分叉巨口猛地朝他的方向去。
魔法阵将他迅速传送。
“嘭！”尘沙随着海水飘散。
魔法阵在海怪头顶快速张开,刺眼的光束直击软体可见的骨头部分。
软体的躯干刹那弯曲,在它触碰到地面之前，传送阵在一边陡然亮起,阿诺德手中长剑灵活地旋转，手臂动作放轻,又带着绝对的力道刺下。
暂且没有加入战斗的维菲娅扫了扫涌到海泡的尘沙，她皱眉,不行,照这个打法，会加速泥沙下毒素的出现。
阿诺德和卡哈伦也意识到了这点,包括人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