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拔出奥莎的长剑，在几人汇合时递过去，冲对面两人颔首。
四人在红雪中重聚，就算一时成了焦点，也没有异族主动上前，哪怕他们都看见了那双另他们错愕的蓝色眼瞳。
“你们终于来了！”卡哈伦简直要哭了。
新的腐灵游荡者来临，没有一眼见到维菲娅的伊西多尔下意识展开魔法阵，数不清的冰刺在异族们堪堪警惕起来的目光中，直冲怪物。
为了不影响他们的谈话。
奥莎扫视一周，心底生出不安，皱了皱眉：“维菲娅呢？”
阿诺德满目凝重，朝远处的白界看去。
奥莎两人哪能不明白。
她重新握紧长剑。
伊西多尔迈开脚步错过他们。
几人不约而同地明白他的意思。
奥莎与卡哈伦两人共同抵御下一轮腐灵游荡者的到来。
魔法阵在维菲娅所在的白界下展开，可惜在魔力的摧荡下，没有丝毫变化。
伊西多尔手放上白界表面，面上渐冷。
白界不允许他进入。
──
一轮洁白的圆月落在赤红的眼瞳里，异常醒目。
手掌间剑柄的触感变得有些陌生，维菲娅低下头，胸腔里的心脏是因为剧烈动作而产生的鼓鼓跳动，鼻尖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夜光银月的景象散去，腐灵游荡者也暂时停下出现，一切似乎又回到寂静的原点。
腐灵游荡者虽然已经消散在白界中，但鲜血仍留在地表，各种颜色的血凝在一起，浮起一层浅而浓稠的黑。
每种腐灵游荡者血的味道都有所不同，现在混合在一起，更是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气味，刺激着维菲娅的神经。
血液染黑了她的靴子。
「维菲娅小姐，我无法解决这个白界。」瓦莱伽言语严肃，带着淡淡的凝重。
隐在半空的瓦莱伽看着女孩身上带血的模样，〈祂〉陷入片刻的沉默，不可否认，〈祂〉在困住她的白界中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
「另外，我能随时出白界。」
闻言维菲娅眼珠微动，她张嘴，嗓音有些沙哑，她轻咳一声，让声音足够清晰：“外面情况怎么样？”
神不会无端注视。
当初在旧尘碑遗骸见到精灵混血丽贝卡和海斯家族全员以身破阵，消除世界一部分异常后，她就在想，红雪与白界既然有世界规则的一部分，那么，世界规则尝试修复异常……
被异族们视若可怖存在的红雪与白界，如果它们的出现是合理的呢？
它们本就在世界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甚至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而世界异常，那时的旧尘碑所记录的，是趋于稳定。
趋于稳定，不代表异常不会发生，也不代表异常已经彻底消失。
红雪是对世界异常的平衡。
在发觉凯卢姆有异常的迹象后，她便一直在等待验证，同时，神的注视让她隐隐觉得，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针对她的东西出现，比如可能会出现的白界。
神能够影响异常，在异常上做手脚吗？
她从没有小瞧过神，因此，她以最坏的结果作为打算：无论她跑哪去，红雪都会找上她。
她主动等待红雪的降临，成型的白界也在验证她的猜测。
维菲娅唯一苦恼的，是没能及时告知卡哈伦和阿诺德他们两个，这次白界的出现在她意料之中。
不过她也说不准白界会被怎么影响，她好像又冒险了。
阿诺德他们得知她在白界里，肯定会想办法进来或者摧毁白界，至今还没有动静，要么是找不到方法，要么……
是他们遇到麻烦。
白界困住了她，如今作为一只大眼睛的瓦莱伽也无法破开白界，好在，〈祂〉能出去。
「很遗憾，外面的情况并不好。」瓦莱伽将自己看到的说出，不间断的腐灵游荡者，没有间隔的红雪与白界，以及，她的朋友，卡哈伦和阿诺德暂时没有受伤，但以外面的状况，受伤无法避免，还有，奥莎和伊西多尔已经来到辛帕莱废墟。
维菲娅隐去心底的另一种想法。
听到最后的消息，她便知道奥莎的魔力滞涩大概率已经完成治疗。
有奥莎他们两个，她对外面的情况也暗暗松了口气。
但总不是长久的办法，外面的红雪需要解决。
“外面的白界，你能解决吗？”
瓦莱伽刹那间明白她的意思，〈祂〉少见地话中带着犹豫：「可以，但是你……」
维菲娅轻轻一笑，示意〈祂〉放心：“没事，至少我不会死在这里。”
在脑海里没再传来瓦莱伽的声音后，女孩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的温和，仅剩笑意中淡淡的冰冷。
“对吧？”
“忒斯墨拉。”
第268章 穿越的真相
伴随着维菲娅的尾音落下,白界陷入沉寂，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凝滞，包括站立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阵清风吹过她的发丝，一股温和的目光悄然而至。
不再是维菲娅习以为常的阴冷,而是贴在皮肤上,一种冬天围在炉火旁的舒适温暖。
她感觉到了,祂正在看她的眼睛。
视线无处不在,可维菲娅还是精准地找到视线的方向。
纯白空间中的忒斯墨拉注视着女孩满是敌意的眼，轻轻笑出声,落在维菲娅的耳中，异常柔和。
“当年,我给了你呼唤我真名的权利。”
“是为了今天吗？”女孩话中听不出意味，她垂下眼。
“不是。”祂顿了顿,“我是真的担心,你无法坚持下去。”
“所以，你故意给我希望。”
“不。”祂再一次否认,“希望并非虚假。”
祂当年对她的担忧，也不是虚假，她的确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无论是因为什么，祂都有必须见她的理由。
周遭再一次陷入安静,一神一人都明白为什么会产生如今的对话。
维菲娅是在她还是小茴的时候,察觉到不对的。
圣法格斯岛为神所造，为神所弃，它是打开巨幕的钥匙之一。
奥莎的妈妈，赛露兰夫人说过,巨幕是神的意志。
她话里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她因为说出这句话被世界规则索取了代价。
而她口中的神，只会是真正的勒霍蜜女神。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圣法格斯岛是哪位神创造？
锁匠在打造一把锁时，自然会将钥匙配套，没有比锁的创造者更了解锁的本身。
“伪神”与真神的两个存在，在那时重合了。
另外，世界规则没有排斥“伪神”，“伪神”的存在是合理的。
如果维菲娅是在回到过去之前，看到旧尘碑的故事，她也许会怀疑，“伪神”属于最大的异常，但后面的其他事情无不都在证明她发现的事即为事实。
她没在发现的一瞬间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暗暗藏在心底最深处，甚至为祂想一个虚假的理由，是因为黛比的一句话，“欺骗命运。”
倘若她一直都在神的注视下，倘若神能知晓她心中所想，那她的暴露会很危险。
况且，她还需要观察。
现在，她又为什么愿意与神坦白？
维菲娅说不出原因，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直觉，一种在渺茫中，在迷雾里，千条万缕的繁杂丝线终于显现，终于逐渐能被她抓住的感觉。
与过去的十六次人生里截然不同的第十七世，这一次，她遇见了伊西多尔、奥莎、卡哈伦，有她下定决心回应的阿诺德，还有回来的[维菲娅]……
虽然这一世，同样遇到许多意外，但她从没有距离她想要的这么近，她在零零碎碎中，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以往看不见的薄膜，阻止她了解的薄膜，同样许久没有出现。
她几近能拼凑出所谓穿越的真相。
在旧尘碑遗骸时，她便隐隐觉着，快了，快了……
当她的灵魂溃败，当[眼睛]告诉她，〈祂〉是瓦莱伽的时候，那种感觉愈演愈烈，恍若一双双杂乱的脚步在她身后追赶，一步步要将她触碰。
所以，她回头了。
攥紧剑柄的手渐渐发麻，维菲娅说出既定的事实：“你将世界愚弄，和世界异常有关，是吗？”
她抬头，隔空直视着看不见的神：“那么，你今天来，是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成为……”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一件合格的工具了吗？”
忒斯墨拉的声音很久没有传来。
明明这件事是祂一手促成，祂无瞳的眼眸却是悲哀：“是。”
她的说法过于冰冷，但祂无法否认。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为了让我走上你规划好的道路吗？”
“可以是。”
“雷洛德卡德纳斯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也是因为你吗？”
“是。”
“约科村的覆灭，是为了人为平衡异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