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费里克和赫法,卡哈伦他们也都还活着,是维菲娅赠予他们的一切,她不该产生这种想法。
……
「汝等将于时间长河,捧上明日之水。」
……
“哦,原来是这样啊。”奥莎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渐渐清晰。
“时间长河……”蓝眸上的湖泊充斥了寒冰。
无论这一次的真实性如何,唯独有一样可以确定,妈妈的预言是真的。
预言关联世界,关系未来。
时间大抵是维菲娅成神后的权柄,预言看似实现,实际上,世界没有灭亡,时间就没有尽头。
她脑子里的,亲历的记忆……
“维菲娅,她有过去的记忆,对吗?”她喃喃,是说给谁听的,都无所谓。
或者,维菲娅曾经死过,在遇见他们之前,至少她与现在看到的不同可以说明这一点。
奥莎眼眸一动,她无法忘记当年在约科村维菲娅把剑搭在脖子的一幕。
死亡的滋味,维菲娅到底尝过多少次,才能做到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令人不爽的闹剧可能的目的,为了在她心里种下接受维菲娅牺牲的种子。
毕竟两种“未来”相比,怎么看,都是后一种更好些。
好吧,奥莎很明白,她现在非常、非常不高兴。
第298章 过去与未来(六)
金黄的血液顺着抵在脖颈的锋利小刀,在维菲娅的手背上滑落。
她面无表情地抬眼。
忒斯墨拉在没有丝毫凌乱的桌上的视线移向她,笑了笑,感受着不断被破开大洞的身体,以及魔力的紊乱。
祂柔和地开口:“瓦莱伽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弱点吗?”
“他们在哪?”维菲娅话语强硬。
她当然知道这点小伤口*对神来说没用,随着隐约发现到祂在慢慢受伤,而自己还没有任何动作时,便察觉极大地可能会和伊西多尔他们有关。
那么,他们在哪,他们又经历了什么危险?所谓温和一点的方式,是让他们去经历危险,她在这里坐着干等吗?
似乎是知晓她的焦躁,忒斯墨拉答非所问:“你介意他们知道你循环多次的事吗?”
她一愣,压下眸光:“你告诉他们了?”
祂微微思索:“并不完全取决于我。”
“你的命运早已与他们交织,与他们相关的经历,是你的经历,也是他们的经历。”
忒斯墨拉抓住她的手,没有温度的鲜血沾满手心与手背,祂一点点往下移,刀尖轻轻抵上六芒星盘。
“他们见到了我的过去。”维菲娅说。
“大部分是。”祂放开手,“可能真实,可能假设,可能……”
顿了顿,“回应渴望。”
祂微微一笑:“你说,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
“咚。”
石块落入水面,炸起一片漂亮的水花。
小男孩头放在蜷起的膝盖上,将手边的小石头再次扔出去。
“咚。”
他却没再看河面,脑袋侧枕:“费怡,你怎么了?”
“费怡?”
费怡一抖,眼睫毛发颤,望向他。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横贯着不可跨越的奔腾河流,隔着异常久远的时间,在一片茫茫中终于找到他的眼睛,她的声音终于回来,却是陌生的稚嫩:“埃迪。”
他已经死了,死在她的怀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费怡无比清楚,他出现在她面前的理由,除了他,没有人能再轻易地将她困住。
埃迪安安静静地观察她。
周围人声嘈杂,她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是他还没有跟着她在海上漂流,还不知道桑松塔的时候。
埃迪忽然对她微笑,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朝她伸出手:“好吧,费怡,我们回家了。”
她盯着他的手,一只不算瘦,有些肉感的手,这双手,曾经牵过她很多次。
手间的温暖是多年地不曾触碰,她却不陌生。
荡起水波的河面回归平静。
鹅卵石的街道因为不久前下过雨还异常湿润,两层楼高度的房屋都是由灰色的石砖砌成,唯一的鲜艳是屋顶的橙红瓦。
费怡对这里灰扑扑的记忆,大多来源于此。
一路无言,唯剩掌心的温度。
她的家不能称之为家,一个人的家,不叫家。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她仍记得“家”的方向,只要一路走下去,到达鹅卵石街道的拐角,走进昏暗的碎石小巷尽头,她和埃迪就会分别。
他们总会在这个地方分别。
步伐越发沉重,手心的温暖越加烫,心底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费怡突然停下来。
埃迪也停下,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巷的尽头,他想了想,开口:“没关系费怡,我们继续走,穿过小巷就好了。”
说完轻轻拉过她,带着她前进。
两只小小的手交叠。
“别再往前走了。”费怡望着埃迪的背影,忍不住说。
埃迪没有回头,继续宽慰:“不可怕的,费怡,小巷就是暗了一点,不可怕的。”
费怡蹙眉:“不。”
“费怡,不要害怕,胆小不是你的错,都不是你的错。”
她下意识不愿意挣开他的手,又瞥向越来越近的小巷尽头。
惶惶不安的情绪如毒蛇将她缠绕,缓缓把她勒紧,似在茫茫大雾中,没由来的,难以忍受的恐惧,一双看不见的手,一会攥紧,一会松开,不论怎么也散不去,她甚至看不清小巷尽头,想不起记忆中小巷的尽头长什么模样。
“别再往前走了!”她有些崩溃地大喊,抓着他的手不禁加重力道。
在喊完的下一秒,埃迪真的不再前进,他转过头:“好,我不会再往前走。”
男孩一如既往,对她无比包容。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一点点从她的手间抽离。
第一次,费怡没头没脑地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潮湿的空气钻进他们分开的手心,一阵凉意,她本能地想要捞起那片温暖,触碰到的只有自己的掌心。
埃迪一直看着她,不断地后退、后退。
她不由得回头转身,只为眼睛能重新倒映他的身影。
“但是费怡,你必须往前走。”他说。
埃迪眉眼含笑:“你一直都很聪明,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理由。”
费怡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什么都知道。
她呼吸微微急促,仿佛是预料到她的下一步会做什么,再次停下脚步的小男孩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远,却足够将他的嗓音传递到她的耳中:“我很高兴,费怡。”
他全神贯注地把她注视,似乎是想永远记住。
“我很高兴,能见到长大后的费怡。”
她不禁低头看自己,这才发现,高度拔高了一点不止,身上的衣物,是进入纯白空间的那一套。
“这样的费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好,你一定比以前更坚强,你一定比以前更勇敢,你一定得到了很多支持,真心待你的人,看到你的样子,我很开心。”
不,我……
“你猜得对,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困住你。”
“其实我是有一点开心的,你居然会这么直白地愿意被我困住,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可以放弃我。”
“埃迪!”后面的字眼,让费怡条件反射地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男孩摇摇头:“费怡,你能听听我的愿望吗?”
她忍着慌乱,看着注视自己的眼睛。
“我想你。”他说,“能不再爱我。”
不要再被我困住了,请从现在开始,抬起脚步,往前走,不要再因为我,错过更好的人,错过比我们一起见过的,更美丽的风景。
“我想你能继续爱我。”
我是你,所以请爱你自己,连带着我的那部分。
我们从未分离。
*****
我们已经分离。
远比漫花遍野的原野还要美丽的蓝眸有些懵地看着远处的陌生来客。
片刻后,祂绽出笑,向来客施放善意。
“你好,我叫瓦莱伽。”
瓦莱伽与忒斯墨拉的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此后,祂们常常相伴,不曾分开。
祂们也曾以为,就算是时间,亦无法轻易断开祂们之间的联系。
祂们在情感面前,也会变得无比愚蠢,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会比祂们更懂得意外的辛辣。
人形的布玛灵达列,缓缓变回大眼睛的瓦莱伽。
〈祂〉看着不应该出现的幻象,〈祂〉与祂从未分离。
瓦莱伽承认,幻象很美好。
可是忒斯墨拉,你骗不了我。
大眼睛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可惜日月瞳不会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