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伽感觉到身体出现什么变化,〈祂〉一愣,〈祂〉的神格正在被祂补全。
祂渐渐淡去的无瞳之目,错过挡在维菲娅身前的那些人们,落在她的眸光中。
故事的最初,是一个名为姜绥安的灵魂来到一个名叫[维菲娅]的身体里。
好人总是容易被裹挟的,祂想。
空白的时间消散,魔力风浪荡起,伊西多尔和卡哈伦也赶忙跑到维菲娅身边。
清凉的风顺着祂最后的目光,吹花了她的眼睛。
维菲娅不禁闭上眼。
「能听得到吗?绥安,能听到吗?」焦急的嗓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似乎是在和谁说话,「阻碍已经不在,怎么还联系不上,你再看看,否则我就要闯进去了。」
里面是她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但她认得出是谁,青烛。
周围突然变得有些嘈杂,复又平静。
维菲娅睁开眼,视野的阳光漫漫,焦黑的细软泥沙多了一层红,费怡在她耳朵上的手早已拿开。
他们回到了辛帕莱废墟。
辛帕莱废墟再次变成一片废墟,除了勒霍蜜女神像,没有任何建筑完好。
赤瞳划过辛帕莱废墟前面的每一张脸,露娜拉,扎塔兰,布琳嘉,萨雷克,莫甘娜,茉雯,索娜塔,还有一些没有死去的,零零碎碎聚在这里的其他异族,包括她见过的两个幽灵族。
他们当中大多受伤,浑身沾满鲜血。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可他们依然不可置信,喜悦还没能从脑中挤出。
伊西多尔他们的视线停留在中间的金发女孩上,脚尖移向她,想说什么,只见她有些懵,默契地一时没有打扰。
异族们同样瞧得清眼色,看他们的身体都没有太大问题,也都一时没有上去。
萨丽斯急匆匆赶来,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体内魔力近乎耗尽,她急切地寻找伊西多尔他们一群人的身影,想要确定,他们是否安全地回来。
她脸色苍白,踉跄地上前。
维菲娅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魔法师。
她的手颤抖,轻轻抚上女孩的脑袋,似乎是为了寻找一些实感。
她眼底蓄满泪,趁着眼睛没被彻底模糊之前,又将其他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定他们都没有受重伤,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碎开,松了口气,冲着维菲娅笑了笑,喉音沙哑:“没事……”
泪滑下她布满血污的脸:“没事……就好。”
她知道他们想知道的其他消息:“放心,她们都还活着。”
她们,是他们的家人、朋友,是维菲娅关心的玛琳和梅姐妹,凯斯利侯爵府的其他人,是奥莎的家人,其中包括赫法,是阿诺德的妹妹。
她们都还活着。
没有比这更好的未来了,维菲娅想。
虽然现在还没有看到玛琳和梅姐妹俩,但想到她们在赛罗尼尔领还好,她也放心了很多。
她突然有点恍惚,真的,真的走到终点了吗?真的……
“我们……”前方一个矮人捂着肩膀的伤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赢了吗?不……”
矮人很快改回措辞:“世界保住了吗?”
勒霍蜜女神在这场“战争”中,与他们站的是同一个位置,他们目的相同,却需要向“母亲”举起武器。
或许,他们与“母亲”从来就不是敌人。
他的问题同样是每一个人类,每一个异族的疑问,真的保住世界了吗?
他们需要与神交战的人们肯定,他们需要有人肯定,需要有人宣布,保卫世界的胜利。
维菲娅点了点头:“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压抑终于被驱散。
“保住了!我们保住了!”异族们互相哭着拥抱,大喊。
“保住了!”
露娜拉发颤地埋进扎塔兰怀里:“我……我梦见……您战死了,吓死我了,扎塔兰长老,您吓死我了……”
扎塔兰抚慰小妖精的动作一顿,她很清楚这个被她从小养大的孩子的意思。
露娜拉是下一任妖精先知,在某个未来里,她──妖精族的扎塔兰,死于保卫世界的战斗中。
那么……
未来,又是被谁改变?
莫甘娜蹲下,摸了摸脚边浑身是血的老虎克佐斯,顺便用剩下不多的魔力给他治疗:“回角斗场后,给你加餐,干的不错老伙计。”
“当然。”克佐斯毫不谦虚地接受自家老板的赞美,“我永远都会是您最忠实的仆从。”
“布琳嘉,我知道你高兴,但是你可不可以先松开我的胡子?”萨雷克语塞,也许,他的语塞还有一部分来自高兴得说不出话,胡子颤动带来的痛意提醒他这是现实,他眨了眨发红的眼眶,瞪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如从前坚强。
他们矮人族一向坚强。
布琳嘉少见地语无伦次:“我……我……我们竟然都活……活下来……天哪……天哪……真是不容易萨雷克,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太开心了,我要送给维菲娅小姐一座雕像,你觉得……她会接受吗?”
“噢,布琳嘉,没有异族和人类能够拒绝大工匠的礼物,但是你看看你的手。”萨雷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从前一样,“你都要把我的胡子抖没了,你能拿稳雕刀吗?”
胡子是矮人族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他只是单纯被布琳嘉搞得没脾气了,他知道好友没有坏意思。
索娜塔给茉雯输送魔力,帮助她生出一个海泡,能够在陆地呼吸:“你们那边有消息吗?”
人鱼瘫在海泡里,虚弱地瞄上她:“朋友,你觉得,我连海泡都需要你帮忙的……一条鱼,还有魔力……联系女王吗?”
整个辛帕莱废墟蔓延着不可置信惨杂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此刻的喜悦,只关乎世界重新拥有未来。
看着他们没有偏见地相拥,维菲娅怔怔,呢喃的话语只有另一人能听见:“[维菲娅],我们赢了。”
「嗯,姜绥安,我们赢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她就要离开了。
维菲娅忽然往前踏了半步,在萨丽斯没有反应过来时拥住她,她瞪大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女孩突然的动作,女孩不是一个会轻易亲近他人的人,她很清楚。
“谢谢您,萨丽斯大人。”
她很快离开大魔法师的怀抱,回头绽开笑,朝朋友们张开双臂。
她的意思是如此明显。
他们回以笑容,一拥而上,奥莎一把拉过踟蹰的费怡,把她也一起塞进去。
所有人的温度一时间惨杂在一起,大大的辛帕莱废墟仿佛也变得逼仄起来,成一个只能容纳他们的空间,他们的存在在彼此之间,无限扩大,也只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是来自眼泪的湿润水汽。
萨丽斯后退几步,眸光温柔地看着这群孩子们,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真是的,哪里需要先给她拥抱?
她的指尖稍动,将他们无恙的消息带给每一个担心他们的人。
料峭的风吹过槭树,带来大陆胜利的呼喊,太阳再次平稳地升起。
他们渐渐分开彼此。
赛露兰和赫法的身影出现在辛帕莱废墟的一瞬间,奥莎便已经被吸引所有的目光。
那是她的家人,她的目光怎么可能不会被他们吸引?
“莎莎!”赛露兰焦急地跑过去,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女儿。
在接到萨丽斯的讯息时,他们两个就丢下铎都公爵和费里克留在拉奇戈处理后续事务,先过来见她。
“莎莎。”母亲的泪湿了她的肩头。
奥莎想要自己能坚强一点,语气能平稳一点,足以能安慰母亲,出口时脑袋里却是爸爸和费里克战死,妈妈为世界作预言死去的惨况的模样,哭腔颤颤:“妈妈。”
她忍不住埋进母亲的脖颈:“抱歉,抱歉让您担心了。”
还有……还有一直坚守约定,苦苦等待她的老师:“赫法。”
赫法扯起嘴角,看着好友和学生团聚:“我们‘晨曦之剑’从来就很棒,不是吗?”
卡哈伦他们瞧着奥莎她们,弯起唇,家人团聚,真好啊,现在萨丽斯大人,还有伊西多尔,大家都在这里,对他来说,这就是团聚!
就连阿诺德都少见地浮起笑来,卡哈伦意识到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我把贝蕾接过来吗?”
维菲娅视线在奥莎她们身上短暂地停留,赛露兰夫人两人衣裳算得上整洁,看得出为了见奥莎,都整理过自己。
她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的瓦莱伽。
祂向她移来:「小姐,现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维菲娅没想到祂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眼睛柔软:“姜绥安。”
她又一字一句地说:“我叫姜绥安。”
她的名字,朋友们也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