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她后退几步,不再多想,她学着奥莎上次一剑斩断门的模样,提起剑。
她的手腕一翻,符文闪现,一道蓝色的剑光轻易地劈断墙壁,随后,坍塌。
这只是面普通的墙壁。
沙尘产生的烟雾在维菲娅跟前弥漫,缓缓散去。
她抿了抿唇,止不住地喘气,心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祂就在里面,他们为瓦莱伽做的坟墓。
虽然中间曲折,但好在她到达了这里,是值得的。
她不作迟疑,坚定地踏上去。
里面的空气奇异地清新,仿若置身森林,让人不由得想要放松下来,可偏偏维菲娅看清了前方的一切。
赫法的情报有错误的地方。
龙的骸骨一部分也在这里。
庞大的魔法阵发着幽幽的蓝光,繁琐的符文至今还在运转,龙的巨大头颅孤独地躺在其间,洒满一层厚厚的灰尘,甚至远远地,只凭肉眼,她都能看清头颅上利器的划痕数不胜数,如此斑驳。
维菲娅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由得往前几步,生出几分窒息感。
几十道巨大锁链生生穿过祂的骨头,将祂紧紧禁锢,符文顺着链条穿梭,环环相绕,如同祂对人类的爱,正是这份爱,使祂无法挣脱。
骸骨正前方,是只剩半片红褐色的心脏,维菲娅曾亲眼见证诞生的心脏,它不再跳动,不再鲜活,在岁月的侵蚀下,它已经快要枯萎。
它的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精密的符咒。
这是真正的牢笼,为祂精心设计,无法逃脱的监狱。
魔法阵的周围,又不知是祂哪里的部分,白骨森森,却是被敲碎,如同垃圾一般被随意地扔在一边。
一股无尽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指尖微颤,泪珠顺着脸砸下,她知道祂的现状很难,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人类对祂的不义。
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超乎她的想象,初代人类首领怎么能这样对待祂,他们怎么敢的?
一直以来,维菲娅在故乡里学到,好人就该有好报,因此哪怕是在这个世界挣扎,哪怕她必须为了自己的愿望动手杀人,她也在努力不对良善的人动手,努力让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人,有一个好的未来,这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底线。
而在瓦莱伽的一生里,在这场盛大的屠龙里,她只是个局外人,只是个旁观者,只是个异界的外来者,她同样作为人类,她有资格愤怒吗?可是叫她怎么不愤怒!
就算祂有报应,也不该由人类来挥下定罪的刀!
泪水和维菲娅脸上干涸的血迹混合,她几步上前,抓稳剑柄,这属于祂的力量。
赤红色的眼里没有任何犹疑,手腕间的金色符文浮现,剑柄上洁白的翅膀半张,她双手紧握,狠狠地捅下魔法阵。
庞大的魔法阵瞬间快速旋转,原本攀附在锁链的符文绕弯扎回地面,强大的风浪滚来,维菲娅长袍损坏的衣角猎猎作响,她咬牙死死攥紧剑柄,一鼓作气地将剑送下去。
魔法阵生出细微的裂痕,符文改了个方向朝她袭来,维菲娅艰难地转动剑身,两道力量碰撞,属于瓦莱伽的力量割断符文,同时生出数道剑刃齐齐斩下骸骨的锁链。
而失去符文的魔法阵支离破碎,迅速熄灭。
维菲娅嘴角渗出血丝,她随便一抹,拔出地上的剑来,往瓦莱伽的心脏走去。
她站在心脏面前,开口:“我来了。”我来兑现承诺。
她*举起剑,剑身和锁住心脏的符咒碰撞,溅出金色的光点。
她愈发用力,手腕处的符文越来越璀璨,甚至开始发烫,维菲娅没有理会,眼底异常冷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赫法擦去嘴边的血,盯着已经被他破开禁锢,漂浮在空中的半片心脏,眸里没有一点笑意。
堂堂布玛灵达列,居然落到这番惨状,真是……
够让人愤怒的。
初代人类首领就是这样报答祂的吗?就这样抹去祂为人类所做的一切?
这位不可一世的魔法师弯下他的腰,低下他的头,跪下:“初代大魔法师莉莉安加奈切的唯一后裔,赫法加奈切,在这里向伟大的布玛灵达列请罪,请原谅我们在冗长的时间里忘记您的真名,请原谅我们现在才找到您。”
“请您永远不要原谅我们当初的没能阻止,以及对您做的一切罪业,请您永远不要宽恕我们。”
失去活力的心脏仍然沉默,它无法言语。
尚有一丝生息的布玛灵达列能听到吗?赫法不确定,但这是他一定要说的话,来自加奈切家族的罪。
心脏忽然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几近枯萎的心脏内部的金色符文竟再次发出光来。
在赫法诧异的目光下,它绕过他,朝另外一边飞过去。
——
剑身里的烟雾飘荡的速度加快,维菲娅加大手中的力道,围绕心脏的符咒试图撑开剑,她再次狠狠压下去!
手腕的金色符文灼烧,她的喉间是血腥味,剑柄上洁白无瑕的翅膀骤然发出耀眼的光,彻底展开,烟雾霎时冲出剑身的两边,绽出一双巨大的翅膀,毫无规律的形状和颜色竟在此刻互相融合。
黑暗里,那是唯一的光。
风浪吹散她隐在兜帽里的金发,拍打在她的脸上发疼。
地面的石头在剧烈地颤动,整个地底,不,是整座教廷,甚至是整个拉奇戈都在震动。
就在蓝色斩断符咒的那瞬间,从另一边疾速飞来另外半分心脏与这半分心脏相互旋转,携着对方和剑身的这对巨大翅膀一起,直冲往高天之上!
祂冲破地底,冲破专门为祂制造的牢笼,整整九百年,祂的坚持有了结果,祂得以再次触碰天空。
这一天,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响彻整片大陆。
一道蓝色的护罩为维菲娅挡去砸落的石头。
她的脑海中传来祂的声音,祂说:“谢谢。”
她赶上了,她终于还祂自由。
祂终于得到自由。
祂去赴死。
脚下是一个雕像,她蹲下捡起,是杀死自己的那个瓦莱伽,几百年就已经消散的那部分心脏,雕刻的勒霍蜜女神雕像。
“蓝色是自由的,天空是自由的,
我永恒的灵魂,带着我破碎的心脏,
撕裂人类禁锢的思想,满心欢喜把所有不公活活掐死,
这个秋天,会记住我的翅膀,它在天空翱翔,
它飞向彼方,它绽出绚丽的血,
它嘲笑囚笼之徒,失去飞上天空的勇气。”
维菲娅抬起头,不规则的洞口上,夜幕不知何时夜幕挂起一轮皎洁的明月,银光倾泄而下,落在龙骸骨的一朵小小的花上,不是沉桑花,也不是任何名贵稀有的花卉,只是一朵随处可见的野花。
第50章 飞上天空的勇气
神于莫大的混沌中苏醒,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行走,有一天,神终于感到孤寂。
神不知该向谁问,为什么这里只有黑暗,只有祂自己?
祂的脚步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陪伴祂的只有满目的幽暗,和处处的无声。
直到那日,神在黑暗中窥见一缕白光,神上前去,祂见到了不同于漆黑的色彩,是五颜六色的娇艳花朵,是瑰丽的原野,是徐徐清风,是如洗的天空,还有令祂震颤的美丽生灵。
那生灵回头,向神绽开笑容。
神想,祂爱上了这里。
神不再孤寂。
——
在龙的皑皑白骨前,维菲娅低下头,微微笑了笑,瓦莱伽九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这里的动静这么大,很快就会有人赶来,她转过身离开,却进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却见前方一个人闭目赤着脚朝她走来。
来人足足有两米高,身着蓝黑相间的素雅长裙,胸前是赪紫色的六芒星盘,如窥不到尽头的洞,沉桑花在其间若隐若现,色彩淡淡,绽放,消散,又重新绽开。
在走动之下,小巧的雪鸢兰耳坠轻轻摇晃,白色的长发挟着其他的浅淡颜色,仿若烟雾般飘荡,头发后是一个极其华丽的金色天环。
维菲娅渐渐放松警惕,她应该知道她是谁了,不,应该是祂。
祂在她的身前缓缓停下,蹲下来睁开祂的眼,俨然是是一双无瞳之目,祂浅浅微笑,明明没有瞳孔,可维菲娅还是感觉到来自祂的慈爱:“抱歉,现在才来见你,让你受了许多苦。”
她一瞬愣住,维菲娅从没有想过,真正的勒霍蜜女神竟会在一见面就和她道歉。
祂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对陌生人来说是冒犯的行为,她却无端不感到越界,祂说:“你也可以叫我忒斯墨拉,孩子。”
维菲娅左手握紧勒霍蜜女神的雕像,她有很多问题,很多想要问的话,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为什么会陷入无限的重生?为什么偏偏是她?她要怎样才能回家?她要怎么做,才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