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在意,笑得乖顺,望向瓦霍利安:“哥哥,抱歉在门口听到你们的对话。”
一瞬间所有视线放在她身上,瓦霍利安藏住眼底对她的审视,海赫夫兄妹不知道她很正常,可他知道她从一进来就在明显地装傻,他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哥哥,这件事父亲是交给您处理吗?”
“是。”
听到准确的答复后她仍然有些迟疑地说道:“母亲……毕竟比较特殊,不仅拥有凯斯利的姓氏,还有海赫夫。”她的眼睛移向一边,“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让表姐或者表哥其中一个人代替斯特兰守灯呢?”
她的笑意没变,轻轻舒了口气:“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的建议。”
瓦霍利安短暂地凝视着她,的确,这是一个可以让步的办法,海赫夫家族的人不会对这件事善罢甘休,提前来提出要求已经是很给凯斯利家族的面子了,他丝毫不怀疑,他们会直接闯进去这句话是随便说说而已。
而作为疑似弑母的凶手,斯特兰被剥夺去守灯资格也理所应当,让海赫夫兄妹俩一人代替也变得合理起来。
就在瓦霍利安思考的空档,莱狄夏兄妹默契地重新审视维菲娅。
对于他们的目光,维菲娅没有避开,反倒大方地颔首。
巴尔卡斯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在瓦霍利安和她两个人之间快速扫视,率先开口:“我们可以同意这个方案。”
莱狄夏斜视着瓦霍利安,橘红色的瞳孔里是没有融化的冷意。
在几方压力的思索下,他松口道:“可以。”
莱狄夏收回目光果断朝门口迈开几步,在维菲娅侧右边停下,眼睛不经意地划过她又回到瓦霍利安身上:“带路。”
巴尔卡斯直接错开莱狄夏往前走:“我去找侯爵,见见斯特兰。”
前往守灯室的路上,维菲娅三个人没有谁再开口,他们心照不宣,此刻也没有什么好讲的。
约蒂娜的女仆们小心翼翼地照看着从勒霍蜜教会拿到的月息白蜡,防止火苗的突然熄灭。
她们见到维菲娅几人来,仆人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
白天和月息白蜡为这个地方带来光亮,驱散雪天的阴冷和里面的沉重压抑。
赛加洛特帝国的葬礼,除了皇帝和皇后的国葬,几乎都是以简单为主,他们认为投入女神的怀抱,就要如同婴儿落地一般,孑然一身来,不带东西去。
因此哪怕生前再奢华,也都还是不会带人世的任何东西一起沉睡,只剩下这一生里她的忏悔,她的罪,她的爱,她的每一次惊喜,每一次痛苦,和她所认为的,生而为人的意义,这些构建了她灵魂所有颜色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一切。
而女神,乐于她们找到自己,意义都由自己赋予。
整个守灯室的四周放满了约蒂娜曾经最喜爱以及属于她的东西,羊皮纸上婴儿时期的指纹、她看的第一本书、拥有的第一支笔、用得最久的饰品、紫色的华丽长裙,只在黑夜开放的云花,热气滚滚的红茶……
这些都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现在,要把这些东西,连同她的灵魂,都要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自己,让她在女神的怀抱里,不再留恋过去,再次接纳不完美的曾经,还有真实的自我。
无须为逝去悲伤,我们要祝福,祝福她的新生,祝福她终于完成了她的业。
维菲娅盯着守灯室的女神像,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女神像前约蒂娜的棺椁上。
一块长布盖住了她和世间的缝隙,从此割裂开来。
维菲娅在软垫处虚虚跪下,垂头闭上眼,双手紧合放在鼻间,低声为她颂念祷词:“仁慈而全知的女神,感谢您赐予我们生命,允许我们行走世间的权利,您带来的光辉与慈爱我们会永远铭记于心,而此刻,在这样宁静的时刻,您的孩子维菲娅恳求您,我们的至亲约蒂娜海赫夫凯斯利,正褪去所有的负重,请您赦免她在尘世言行上的过失,指引她去您台前的方向,在您的怀中,也沐浴您的圣光。”
莱狄夏斜眼凝视着她虔诚的模样,仿佛她和约蒂娜真的母女情深。
可她知道,并不是。
她错开眼,难怪当年姑母不愿意嫁来凯斯利家族,这里的每个人,包括她的孩子都是一样的虚伪,甚至,被自己的孩子杀死?
维菲娅祷告完毕,起身站到一边,莱狄夏顺势过去跪下,做了同样的祷词。
没过多久,瓦霍利安在她站起来想要过去时,就见莱狄夏直接走到棺椁旁,一只手就要掀开盖在约蒂娜身上的长布,他手疾眼快地快步抓住她的手,却在即将握住的那一刹那,莱狄夏另一只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并顺势按住。
长布已然被掀开,约蒂娜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她们的眼前,莱狄夏的眼定格在她的脸上。
瓦霍利安一阵吃痛,声调不免提高不少:“莱狄夏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她眸色不动,不悦地警告:“小声点,你惊扰到姑母沉眠了。”
一向沉稳的瓦霍利安一时间哽住,对她这样倒打一耙的行为直想发笑:“莱狄夏小姐才是,您这样做,才是真正惊扰到母亲吧?”
她将视线移向他,面色疑惑,却是不容置疑:“我见姑母最后一面,有问题吗?”
第64章 你要在这里杀我吗
维菲娅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连,没有动作。
瓦霍利安也是少见地直言:“莱狄夏小姐,您真的只是来见母亲的吗?”
莱狄夏勾唇冷笑:“这不是在见吗?”
她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这个家族太过虚伪,明明没有感情,却总是出营造一种父慈子孝、母女情深的戏码,要不是以前她曾经误入一间地下室,见到凯斯利侯爵千金被侯爵毒打的模样,她也会被瞒在鼓里。
直接和他们提出要求是没有结果的,她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别逼我在姑母面前扇你。”
瓦霍利安毫不相让:“莱狄夏小姐,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这里是凯斯利侯爵府。”
两人手中的动作加重,一只微凉的手忽视搭上莱狄夏抓住长布的手,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瓦霍利安的视线同样落下去。
维菲娅的面上是温和的微笑,却不明显:“表姐,如果看完了,就让母亲再安静地待一会儿,好吗?”
莱狄夏深深地看着她,眼睛在约蒂娜的脸上移动到维菲娅身上,她到底是真的蠢,还是在装傻?
莱狄夏没有回答,却也重新放下长布盖回去,约蒂娜的确是中毒无疑。
她放开制住瓦霍利安的手,在维菲娅转身之前问道:“你叫什么?”
维菲娅眼中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回答:“维菲娅。”
莱狄夏扯出笑意:“好,维菲娅,和我说说姑母的事吧。”
她如同下意识般地望向瓦霍利安,瓦霍利安没有反对,只再次走向软垫处准备为约蒂娜祷告。
莱狄夏没有忽视两个人的动作,她的笑意加深:“走吧。”
维菲娅闻言和她一同在旁边坐下,她将瓦霍利安和约蒂娜的棺椁收在眼底,极为乖巧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莱狄夏的问题。
莱狄夏垂眼看比她小几岁的维菲娅:“那么,斯特兰是怎么做,才没有被发现下毒的?”
维菲娅摇摇头:“事情还在调查。”
“只是因为发生了点口角,就动了弑母的心思。”莱狄夏若有所思地看着女神像,她忽然问,“你信吗?”
维菲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
莱狄夏盯着她,突然哼笑出来,真是滴水不漏,姑母的这个女儿也是有意思,明明看起来就是个软蛋,在侯爵府没有什么话语权,实际上她说的每句话,提的每一个意见,都会被掌权的人采纳。
她远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表姐,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轻轻的声音响起。
莱狄夏左手摸了摸绑在裙子内的匕首,顺着余光斜视过去:“最初不是,难道姑母没有告诉你们,我们是来接她回海赫夫公爵领住一段时间的吗?”
是在试探吗?维菲娅望向棺椁的白色长布:“以母亲的性格,只会在你们快到的时候才和我们说吧。”
这样就说得通了,维菲娅掩住眸中的沉思,以赛罗尼尔和海赫夫公爵领的路程,如果是他们提前出发,这个时候的确可以到达,也就是说,约蒂娜或许做了两手准备,也是,一个从来都是在为离开赛罗尔做准备的人,怎么会只有一个计划?
莱狄夏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兴致缺缺,不再询问,好在已经大致了解情况,接下来就等巴尔卡斯那边的情报。
约蒂娜的死,是一定需要有个人出来承担这个代价的,莱狄夏心中暗暗嘲讽,看起来,凯斯利侯爵愿意把他的儿子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