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赫夫公爵领后,她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她无数次想象着如果她踏上前阻止侯爵的画面。
可越是设想,她越想杀死那个懦弱的自己。
她成为了海赫夫家族里为数不多在保护期间提前改变的孩子,也成为了家族里屈指可数拿起剑的女孩,她彻夜在练武场不停地挥剑,不停地挥剑,无论大雪,不论大雨。
家族成员们惊讶于她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也在他们欣慰和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打败同龄人,成为海赫夫孩子里新一代的领头人之一,在时隔几百年,第二个以女人的身份成为海赫夫公爵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
时至今日,他们还是会对她小时候的忽然改变津津乐道,猜测她为什么改变。
为什么?其实原因很简单,她不会再让自己失去踏上前的勇气。
虽然那次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赛罗尼尔,也只是在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听到她那个叫维菲娅的表妹。
——
冬日的清晨,外面少见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维菲娅蹲在壁炉的栅栏前,双手反复翻转取暖。
明天才是约蒂娜出殡的日子,今天需要为明天准备的种种事项,侯爵交给瓦霍利安去做,维菲娅倒是空闲下来。
玛琳站在一旁瞄了几眼一身素衣的维菲娅,似乎是因为太过安静有些不安,斟酌着开口:“小姐,真的很喜欢这款胸针呢。”
维菲娅的目光依旧在壁炉燃烧的木头上,也没有看胸前佩戴的蝴蝶宝石胸针,随意地应道:“嗯,还好。”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木头劈啪作响的声音。
“嘭!”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玛琳被吓得捂住胸口猛地回头看,发觉自己失态又赶紧放下自己的手,见维菲娅一脸镇定地看着声音的方向。
“我……我去……看看。”她磕磕绊绊地说。
“一起吧。”维菲斯起身打断了她的动作,几步就走在她的身前,玛琳赶忙跟上她的脚步。
维菲娅循着声音和佣人们的描述,前往侯爵的书房。
视线里凯斯利骑士团的骑士们围在书房门口,留下一处空旷的地方。维菲娅回头对玛琳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
玛琳双手交叠握紧,脸上的害怕还没有褪去,她应该和维菲娅一起过去的,但是……
“那……那小姐要注意安全。”
维菲娅点点头,凯斯利的骑士们一脸警惕地半拔出剑,察觉到有人靠近,见是她赶紧劝告:“小姐,这里危险,还请您回自己的房间。”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去看看。”
听她要进去,骑士不由得想起副团长的嘱咐,他压低声音:“小姐,请饶恕我们的无礼,副团长大人今天有急事回家前交代过我们,不能让您有危险。”
维菲娅眼里闪过讶异,那昂?她望向那一处看不到的空地,她轻声开口:“我在自己的家里,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何况不是有你们在我旁边吗?”
骑士一时哽住,他们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位赛罗尼尔的红宝石,这会被她这样信任,不免有些热血上头,他身旁的骑士们开始笃定地发誓:“小姐放心,伟大的勒霍蜜女神在上,我们一定会尽好职责,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话罢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一开始的骑士来不及再反对,维菲娅已经噙着笑往里面走去。
最里面的一圈竟是海赫夫家族的骑士,双方剑拔弩张,维菲娅一脸自若地上前,短暂地与海赫夫家族的骑士对视,到底是真正上过战场厮杀的,他们的气势隐隐压了凯斯利一头。
满脸胡髯的布泰一脸凶相,他一眼认出这位显眼的小姐就是连在海赫夫公爵领都听说过的红宝石。
他的老友那昂昨天和他擦肩而过时,特地和他交待,无论双方发生怎样的冲突,都希望尽量不要伤害到这位小姐。
在布泰紧紧盯着的目光下,维菲娅依旧泰然自若将视线放在中央的位置。
身着凯斯利骑士服的几名骑士和佣人在莱狄夏的脚下晕死过去,她慢悠悠地坐在他们的身体上,笑得猖狂。
书房的大门竟生生被砸坏,刚刚的巨大声音,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导致。
巴尔卡斯大大咧咧地站在莱狄夏侧前方,手中却是抓稳腰间长剑,是随时可以进攻的姿态。
侯爵的脸色极为难看:“莱狄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莱狄夏耸耸肩,无所谓地开口:“只是来友好提醒,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顿了顿,“侯爵,我们时间宝贵,你可要想好了。”
侯爵仿佛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我们会给海赫夫家族一个交代。”
莱狄夏的眼里冰冷异常,她冷笑,她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啪”“啪”“啪”,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身下昏迷的骑士的脸上。
如同在打侯爵的脸。
骑士们见到被如此侮辱,也有些沉不住气,侯爵一个动作让他们停下。
“侯爵,明天是姑母出殡的日子。”她戏谑地笑起来,“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找几个人,和姑母一起走,也让姑母在前往女神怀抱的路上,不孤单。”
侯爵没有马上开口,他目光沉沉。
维菲娅清楚,他在思考,也在忌惮,他在忌惮海赫夫家族,在忌惮莱狄夏,这个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海赫夫公爵的女人。
他不敢小看她,在如今贵族里都是男人拥有话语权,都是男人继承爵位的现在,她能在海赫夫这样的家族里杀出重围,让所有人对她心服口服,足见她的手段不一般。
侯爵估计会想,怎么这次偏偏是这样麻烦的人物亲自来?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她的眸光凌厉,“侯爵。”
侯爵当然知道她没有开玩笑,海赫夫家族是赛加洛特帝国的一道最为重要的屏障,正因为这样,在海赫夫家族抛弃铎都这个姓氏,几乎独立于帝国,皇室都不敢对海赫夫家族的人怎么样,甚至就连皇室在他们面前都会吃瘪。
“你不让我们见斯特兰,是因为什么,是真相并不是传言中的那样,还是说就算是弑母的罪名……”她的语气冷硬,加重许多,“你也要保住他?”
“抑或是,姑母的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在她的一句句逼问,和周围随时都准备动手的海赫夫家族骑士的双重压力下,侯爵终于开口:“莱狄夏小姐,今天我会找个合适时间让你们见面。”
莱狄夏起身,一步步走到晕死的骑士后,一脚踹向侯爵的方向。
“嘭!”
人砸在侯爵旁边的墙壁上滑下,侯爵没有动,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可了解侯爵的维菲娅还是捕抓到他脸上的细微变化,他快气坏了,已经很久没有人站在他的头上跺脚,不,以现在的程度,已经和狂踩没什么区别了。
这让维菲娅心情非常愉悦,她也并不担心侯爵后面会怪罪她站在一旁看戏没有任何动作。
毕竟这样的场合还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千金来出面,一直以来,这不就是侯爵所希望的吗?他要她乖乖地在他的掌控下,只做他所认为的她该做的事,虽然她以前也没这么听话就是了。
“合适的时间,是你们串联好,给我们所谓真相的时间吗?”莱狄夏并不客气,她将手中匕首灵活地换了个方向,“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庆幸来的我,而不是我的父亲本人。”
如果来的是公爵本人,侯爵想起他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男人,如果是他,估计并不会像他女儿这样还在好好说话。
维菲娅敛下眼帘,她也在等待侯爵的回答,按道理,他本就应该找到个理由赶紧送走海赫夫兄妹,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个随时会炸掉的麻烦。
约蒂娜过去一直在配合侯爵演戏,演一出夫妻恩爱,演一出她在这里生活得很好的戏码。
现在约蒂娜明面上已经死去,海赫夫兄妹在这里调查,侯爵更应该捂住才对,何况……还有死而复生魔法这个东西在。
她的目光在侯爵和莱狄夏之间扫视,最后忍不住再次看向布泰,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强烈,令她无法忽视。
是觉得她会对莱狄夏造成威胁吗?维菲娅微微颔首,动作微小,却仍然让布泰小小地愣了一下,又盯了她一会,这才移开眼。
维菲娅没再看向莱狄夏他们,她敛下眼帘,没人看到她里面的情绪,所以侯爵到底为什么一直在拖延这件事?
第66章 探地牢
森林边缘的酒馆内,客人们勾肩搭背举杯痛饮,好不热闹。
雷洛德坐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小村庄独有的啤酒入喉,比拉奇戈的酒水更加辛辣。
他目光沉沉,带着不爽,那个人是魔法师吗?看来,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认识了很多人啊。
明明他们才是最为相像的人,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呢?他的手握紧木杯,满脸阴沉,那个魔法师又是谁?竟然敢打断他和维菲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