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吉恩闭眼只有一瞬，他敏锐地感知到什么，飞速地弯腰，完好的左手抓住脚边不同于他魔力的白光。
血顺着他的手流下。
他死死抓住赫法的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的疯狂更甚，在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赫法用力扯过鲁吉恩，将他带离站立的位置。
符文依旧交汇在他原来的地方，一个古老繁琐的魔法阵正在形成。
鲁吉恩嘴咧开笑起来，下半张脸如同只剩下他的嘴巴，左侧的脸烧伤的疤痕本就可怖，如今又被划伤流下血凝固在脸上，显得异常诡异。
他的声音尖锐：“是你！是你！把我的药剂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无论赫法再怎样攻击，他都死死不放手，甚至在缠斗中，他制住了赫法的另一只手：“不还给我的话，你就去死吧！”
他转眼疯狂地盯着正在成型的魔法阵。
赫法暗道事情不妙，必须马上挣脱。
“咔嚓。”
所有符文突然停止交汇，阵眼处出现裂缝。
鲁吉恩所有情绪霎时凝固，似乎没有回过神。
一道道蓝色的光芒在裂缝中如同熔浆般争相冒出，顺着裂缝飞快地挤进已经接近成型的魔法阵，直到里面的符文都被彻底打乱。
剩下的符文慢慢失去了光亮。
赫法掌间汇集魔法阵，反手攻向鲁吉恩，不知是因为他过分呆滞还是终于有了疼痛感，他很快松开对赫法的桎梏。
赫法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我的……我的魔法阵……”鲁吉恩低声自喃，“你们……你们……”
“你们居然还有人！你们还有多少人！”他的神色彻底癫狂，他弯着腰来来回回走动，挠着脸上已经结痂的伤疤，血浸入他的指甲缝，他却视若无人一般，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实现愿望！我不会原谅你们！我不会原谅你们！”
第69章 不同的记忆
一直没有动作的黑袍人忽然拔出匕首,银光之间往魔法阵的阵眼而来。
赫法心中一跳，那是维菲娅的位置！他正要出手，鲁吉恩的风刃避开黑袍人,往四面八方冲击。
赫法见状只能先行自我防御。
“铮！”
蓝色清透的剑身挡住匕首的攻击，又迅速拉开距离,接下一道道风刃。
赫法另一个手朝维菲娅的方向伸去,瞬间化解她身边的众多风刃。
厚重的石壁上被好几道风刃划穿。
维菲娅下意识看向妮芙,不知她此时是否又该庆幸她是重要的实验体,鲁吉恩有刻意避开她。
黑袍人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似乎是在思索不速之客的位置。
风刃源源不断地生成,攻击，赫法在阻挡的同时,分出精力化解维菲娅那边的风刃。
感受到身体里魔力恢复的速度正在逐渐跟不上使用的速度，赫法眼中焦躁,不能这样被动下去,他瞄向妮芙的位置，原计划里,他和维菲娅是准备支开这两个人，把她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黑袍人一直站在妮芙身旁没有离开，现在看来,难度变大了。
他咬咬牙，这个人！鲁吉恩！到底是哪来的魔法师！这样有天赋的人物,在现今的魔法界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在他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和他对得上号的人。
面对越来越多的风刃，赫法果断撤下自己的隐身魔法，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鲁吉恩颤抖着手指着他：“你……就是你！阴沟里的臭老鼠！你终于露出本来的面目！你……你把我的……我的药剂！还给我！”
黑袍人微微侧过脸，凝视着突然卸下伪装的赫法,兜帽下的情绪不明。
地下室的风刃停止，鲁吉恩身上的魔力还在不要命地酝酿出威力更为巨大的风刃。
此刻的赫法不慌不忙地掏出蓝色的药剂，他勾唇无所谓地地摇了摇药剂：“我问你答，我就考虑把这个还给你。”
鲁吉恩精准地捕抓到“还给”这两个字眼，他骤然兴奋起来，脸上满是渴望，半空的风刃也黯淡不少。
眼见着他要应下，黑袍人猝不及防地开口：“鲁吉恩，他说的是考虑。”
已经迈出半步的鲁吉恩停下动作，他面带茫然，喃喃自语：“考虑？考虑？”他抬起眼死死盯着赫法，尽是怨恨，“你和他们一样！骗我！骗我！骗我！”
赫法目光很快在黑袍人和鲁吉恩之间一个来回，真碍事。
维菲娅站在暗处，隐在隐身长袍的右手手腕符文断断续续地闪着金色的碎光。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黑袍人身上，真正难缠的是他。
每次鲁吉恩只要神志不清，他都会适时提醒，古朴的木柄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直觉告诉维菲娅，必须干掉他。
另一边的鲁吉恩泪流满面，带着哭腔，似乎被委屈许久：“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你们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
他梗着脖子，青筋暴起，质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这一幕看得赫法面露疑惑，不等他开口，风刃再次直接朝他攻击过去，与此同时，维菲娅攻向黑袍人。
就算黑袍人有所防备，也不由得被维菲娅的剑逼得几个趔趄。
看着袭击自己的人又不见身影，黑袍人稍微望向自己的肩膀，那里刚刚被砍到，此时衣袍与血肉翻飞。
他似乎不管维菲娅是否会再次袭击他，他的话语依旧缓慢，却隐隐带着怒气：“鲁吉恩，把隐藏的那个人揪出来。”
一道蓝色的锋利剑刃隔空袭来，方向却是鲁吉恩。
正在源源不断酝酿风刃的鲁吉恩急忙收回维持风刃的魔力试图挡下这一击。
“嘭！”
他整个人砸在墙壁上，哪怕有赫法先前布下魔法阵，厚重的石墙也被砸出裂缝。
一条剑痕从他右胸延长到他的肚子表面，他不由得吐出几口鲜血，嘴里还在大喊：“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这些天才！”
得到些许喘息机会的赫法没有顾及体内魔力的状态，手掌生出魔法阵，白光直朝黑袍人而去。
在黑袍人应对躲避的空档，赫法感应到维菲娅快步行至他身边，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药剂，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只需一瞬，他就感受到了体内魔力的变化。
他猛地看她的方向，垂在右侧微颤的手指昭示着他的不平静。
不过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合适时机，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看来，这次虽然冒险，但是收获还不错。
维菲娅轻轻舒了口气，还好她提前准备了魔力恢复药剂，她眸光锐利，不能再拖下去了，拖得许久，变故就越大。
黑袍人侧身躲避攻击，余光中瞥到维菲娅伸出来的手，哪怕她的动作很快，他依然看清了。
面对赫法的下一波攻击，他居然直直接下，血顺着他的指尖流下，他开口：“躲藏的那位，不出声，是怕被发现身份吗？”
赫法动作没停，他只觉现在自己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在鲁吉恩再次起身之前，数条尖利的冰棱对准他的脑袋。
鲁吉恩飞快释放防御魔法，他竟然一边哭一边大喊大叫：“你们都欺负我！你们这些有天赋的魔法师！欺负我没有天赋，以前打我，把我传送到兽潮里，还用火把我的脸烫伤，还在上面撒盐，不让我用治疗魔法！现在！现在还要欺负我！”
防御罩忽然破碎，最后一只冰棱贯穿他的左手掌心，血与冰混合，他站起身，冰棱被魔力搅碎，他的脸扭曲，看起来彻底癫狂：“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药剂！为什么！明明我就要可以实现愿望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闻言赫法皱眉，盯着和他观察时判若两人的鲁吉恩，以及他这段话里的不合理之处。
冰棱依旧在不断生成，同时朝鲁吉恩和黑袍人方向去。
他很少在这种情形下评价同类，但是这个人身上的谜团，不可否认勾起了他一点点兴趣，值得他主动开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天赋？”
哪怕是在躲避攻击，黑袍人的心情仿佛不错，他并不清楚躲藏的那个人在哪，但他还是慢悠悠地说道：“凯斯利侯爵家的二小姐。”
维菲娅眼色一凛，是在诈她吗？
来不及思考，余光中一抹刺眼的白光迸发，鲁吉恩的脚下一个魔法阵迅速扩大，意识到这个魔法阵效用的赫法想要阻止，可这次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之下，维菲娅的隐身长袍失效了。
维菲娅并没有丝毫慌乱，或者说，长袍的失效也在她的备用方案里，就算是小概率事件，也会有出现的可能。
既然已经如此，维菲娅握紧剑柄，几步跑上前，带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没有犹豫地斩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躲接下她的剑，近在咫尺之间，他的声音沉沉：“真的是你，小姐。”
维菲娅将剑使劲往下一压，黑袍人紧握匕首的手没有松懈，意识到双方僵持不下，她果断卸下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