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哎呀。”玛琳的视线越过维菲娅，望向注意到她这边动静，已经在维菲娅身后的赫法，“不要这么警惕地看着我，魔法师大人，小姐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呢~”
被玛琳这么一打断，维菲娅的思绪确确实实回来了许多，也清明不少。
她将自己的背后给了赫法，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值得信任，她相信赫法能挡住本尼迪克特。
她的视线错过玛琳，望向妮芙，她的眸光里是妮芙所熟悉的，是她一向注视着她的眼神，她问：“没有可能了吗？”
问题的答案，她们都清楚的。
这次，妮芙没有回答。
沉默说明了一切。
就像妮芙没再追问[维菲娅]的下落，维菲娅没有主动询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玛琳站直身体，握紧手中的双刃，笑得张扬，与不久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那么小姐，你想怎么动手呢？”
维菲娅摸向长袍里的蝴蝶宝石胸针，她对妮芙的感情始终都是复杂的。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对[维菲娅]，对妮芙有所亏欠，她一直都有负罪感。
在这漫长的一世又一世里，她也会恍惚中以为自己就是[维菲娅]，她在努力分清，又好像分不清。
她慢慢捏紧胸针。
无论是从前因为妮芙的告发导致她的重来，还是妮芙没有丝毫犹豫地奔向她，与她一同赴死，这些记忆都再次构成她。
她不知道妮芙下了多大的决心，可她知道她会再次活着，可妮芙不知道，她会以为，那就是她一生的终结。
她不会再忘记[维菲娅]的请求，那是她的挚友想要护住的温暖。
维菲娅做不到指责妮芙，在这件事上，她没有错。
胸针尾端处细微的尖锐划破她的指尖，一滴快要垂落的血被上面的宝石快速吸收。
长袍之下，一个与蝴蝶宝石同样大小的繁琐魔法阵悄无声息地运转，密密麻麻的符文扎进她的心脏。
维菲娅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很快恢复如常。
她的视线有些重影，脑中好像有人在说话。
一直注意着她的玛琳眼中飞快地闪过疑虑，她不会感觉错，刚刚维菲娅的呼吸乱了，可见她的面色没有改变，这又让她怀疑起来。
站在维菲娅身后没有动的赫法感应到属于自己的魔力波动，就算被侍女背叛，也还是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吗？对赫法来说，这个行为实在是愚蠢，他没有回头，没有阻止，这是她的选择。
似乎感受到体内某样未经她同意就被种下的东西在消逝，妮芙脸上闪过细微的错愕，还夹杂着其它的情绪，她欲言又止。
身体的不适慢慢被压下，维菲娅没再看妮芙，她转头望向本尼迪克特：“你还有后手吗？”
如此直接的询问让他没有轻易动作，他起初并不理解神为什么需要一个侍女的背叛，现在，他明白了。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和维菲娅是同一种人。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拥有同类的感觉。
维菲娅，维菲娅，维菲娅……
本尼迪克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他清楚与此同时自己心里翻涌的情感，叫嫉妒。
现在硬抢药剂已经没有胜算，他的视线落在妮芙身上。
维菲娅三人看着妮芙一步步走到本尼迪克特身边。
玛琳不动声色地瞄向维菲娅，果然是凯斯利家族的人，遇到这种事，还是一如既往地铁石心肠。
本尼迪克特的牧杖轻轻往地下一点，传送阵在他和妮芙脚下亮起。
第72章 他想要她碾碎他
眼看这两人的身影消失,赫法转过身无所谓地开口：“你居然真的愿意放他走。”
维菲娅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笃定地说道：“他一定有后手。”
教皇……
她盯着赫法：“你拿着药剂去找萨丽斯。”她垂下眼，眸间深思,“他走得太干脆了。”
这种动作维菲娅很熟悉，当失败这件事也在计划中,也就没有再和敌人周旋的必要。
他还留了什么？
赫法将她的沉思看在眼里,不可否置这个时候,他才真真正正地把她当盟友看待。
他不会否认在维菲娅被背叛的时候,他抱着的是看戏的心态。
一个能在被重要之人背叛都能迅速保持理智，权衡利弊,调整好状态的人，无异是最好的队友。
真是狠心啊。
赫法不由得感叹,他朝着她点头，这份药剂确实不能长留在这里,至于她手里的魔力恢复药剂,后面再问也不迟。
维菲娅的女仆刚刚已经见过他们使用魔法，也没对此有任何惊疑,他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浪费时间，他相信维菲娅能管住她的嘴。
他后退几步,脚下的魔法阵发出光又熄灭，他望向鲁吉恩的尸体,走过去提起,又去隔壁的地下室搜罗和实验相关的东西，这才离开。
玛琳凑近维菲娅的身边：“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小姐。”
维菲娅抬起眼眸。
见到她的眼神，玛琳将双刃藏回裙摆内：“放心,小姐，我不会多说的，不过……”
她弯唇笑起来，好奇地问：“小姐怎么都不惊讶的？”她歪头思索，“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明明演得挺好，难道是那个时候……”
“你是谁的人？”维菲娅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玛琳凝视了她一会，眼神变得戏谑：“也不是不能告诉小姐，可是怎么办呀~我现在不想告诉您~小姐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维菲娅没有理会，错过她就往外走，玛琳的声音从后来传来：“诶~小姐真的不想猜吗？”
她几个快步追上维菲娅：“小姐如果不想猜的话，我也是不会告诉小姐的~”
维菲娅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的分叉路口，猝不及防地开口：“你确定要和我一路？”
以为维菲娅停下来是为了回答她问题的玛满脸失望，不过她很快无所谓地回答：“为什么不可以？”
维菲娅面无表情的脸转头看向她，微微扬起笑来：“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发现你在演戏的。”
闻言玛琳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双手放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她绽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可是怎么办呀？小姐~我对这件事已经不感兴趣了，不如小姐猜猜我是谁的人？”
“好啊。”
维菲娅毫不犹豫的回答令玛琳的笑意微微凝滞，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模样，她似乎有点懊恼：“好像被小姐坑了，不过我不计较，小姐想做什么~”
维菲娅视线望向背后的两间地下室：“毁了那里，越彻底越好。”
玛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低声呢喃：“小姐还真是相信我。”
她瞥向维菲娅，眸光轻佻：“好啊，我去了，小姐可要保护好自己，别死了。”
维菲娅不可否置，往她相反的方向去。
她没有阻止赫法自行带走鲁吉恩在地下室做的实验有关的东西，很大的原因是她不认为所谓的实验记录会在那里，她不了解鲁吉恩，但她了解侯爵，侯爵不会把证据明晃晃地放在那里，真正的实验记录，他只会握在自己手中。
包括被做实验的那些人们。
木柄消失在维菲娅的手中，手腕的金色慢慢消失。
昏暗的地下通道，墙壁上的火把无风自动。
维菲娅循着记忆里的路线绕过好几条分叉路，还需要路过一个地下厅直走右拐，才能到达直抵的侯爵书房的路。
地下厅近在眼前，维菲娅却听到一声突兀的口哨声。
吹口哨的人似乎心情很好，断断续续吹出欢快的曲调。
是一曲乡间小调，维菲娅停下脚步，赤红色的眼寒芒掠过，这就是本尼迪克特的后手吗？
看来现在教堂里的神早就做好她会成为祂敌人的准备。
论力量差距，维菲娅并不会认为现在的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和伪神硬刚，伪神再怎么样，也是与真神不相上下的，否则勒霍蜜女神会在祂手里吃大亏。
既然这样，祂为什么不直接动她？既然需要她不断重生，为祂积攒力量，又为什么不让她一直死去来得快？
一定有什么东西掣肘着祂，或者说，祂在忌惮什么？
维菲娅指尖微动，她要把这个东西找出来。
口哨声越来越欢快，而这里是前往侯爵书房的必经之路，维菲娅没有犹豫，踏进地下厅。
口哨声戛然而止。
在火把的明明灭灭中，维菲娅看清了倚在柱子的那个人，他的红发一如既往地显眼。
见到维菲娅，来人棕色的眼瞳绽开惊喜，嘴角咧开一抹笑，像是看到珍贵的宝物般几步上前：“维菲娅，好久不见。”
不等维菲娅有所动作，他突然停下来故作疑惑，自言自语：“上次见面，你好像不喜欢那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