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狄夏闭眼深吸一口气,不能动手,她不能动手。
巴尔卡斯看起来十分镇定给莱狄夏捧起热茶,实际上他的手隐隐青筋暴起。
莱狄夏接过他的热茶,平静的茶面微微抖动,无论约蒂娜是怎么获得这种徽章,又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徽章给维菲娅,把本族的徽章给他姓都只能有一种理由。
约蒂娜承认了维菲娅,她有成为海赫夫家族成员的资格。
不过很显然,维菲娅并不知道,现在,海赫夫兄妹也明显不想说。
莱狄夏喝上一口热茶,再睁开眼已经镇静下来,她开口:“这是个秘密。”
维菲娅明白她的意思,她在询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徽章能让海赫夫家族帮忙的,她回答:“一点小道消息。”
闻言莱狄夏反倒扯动嘴角笑起来,颇有几分无语:“那可真是小道。”
维菲娅盯着她慢慢收敛神色:“我会以个人的身份,前往海赫夫公爵领。”
在奥莎的讶异和莱狄夏的审视,还有身后很明显属于阿诺德的目光下,维菲娅终于解释:“我要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居然需要亲自去确认,还是以个人的名义?莱狄夏没有回应她,却是把视线放在后边阿诺德的身上:“喂,你叫什么名字?”
阿诺德顿了顿,才开口:“阿诺德。”
维菲娅只见莱狄夏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喂,阿诺德,有没有兴趣加入海赫夫家族的骑士团?”
光明正大的抢人并没有让维菲娅有任何表示。
“不。”阿诺德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我们可以开出比维菲娅小姐高出双倍的报酬。”巴尔卡斯接过莱狄夏的话头开口。
“不要。”
莱狄夏望向维菲娅:“他不来海赫夫公爵领可惜了,不如把他让给我们。”
维菲娅似笑非笑幽幽地盯着她:“我拒绝。”
旁边的奥莎喝了一口热茶:“下次维菲娅拜访海赫夫带他一起去不就行了?”
最终莱狄夏无奈地耸耸肩,兄妹两起身离开。
在彻底走出房间之前,莱狄夏回过头对维菲娅说道:“我在海赫夫公爵领等你。”
第81章 你在难过
黑暗,是无边的黑暗。
加文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却是剧烈的疼痛,他的手虚虚碰在眼前,脸部的神经不由得一抽一抽。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慢慢减弱,他徒劳地望着四周,摸向周围,什么也没有。
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了,是维菲娅!她挖走了他的眼睛!失算了,早知道就提前对她动手,反正失去眼睛也不会对她的价值有过多损耗!
少爷?少爷怎么样了?
他咬牙试图站起来,可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又重新瘫下去。
“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听到声音他却是动作更加剧烈,想要站起。
“想去见你的主人吗?”
闻言他望向黑暗中声音的方向,接着是武器出鞘的声音:“他已经死了,我带你去见他。”
刀起刀落,他没有感觉到痛苦,也没有感觉到刀落在他身体的哪个地方,他只感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啊,都脏了。”加文没有理会这道懊恼的声音,他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玛琳,维菲娅身边那个看起来十分胆怯的女仆。
杀死他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真的死了吗?少爷真的不在了吗?
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他,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仆人。
如果少爷真的不在了,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的身体在发冷,一如小时候刚进侯爵府时,他被里面的佣人拳打脚踢,浑身发颤,那位高高在上的少爷,将手指向了他,改变了他的一生。
少爷,请您再等等我……
少爷……
最终“少爷”这两个字淹没在他的喉间。
玛琳安静地确定加文已经没有声息,又扫了扫自己的衣裙。
她没有虐杀的习惯,这一点她对自己很满意。
她愉快地轻轻哼起歌:“蓝天,白云,我们在田野,在森林,打野味,捉迷藏,大冒险,我们是最好的同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她的那位朋友是谁了,但她仍记得她对她说的话:“你要活着,以自己的意志,过你想要的生活。”
她轻快地哼着歌,走出地牢,踏过雪地,拍打披着一层雪衣的树干……
约蒂娜小姐答应过她,只要这一次结束后,无论她面临何种选择,只要是她打心底想要过这一种人生,她就不会再对她下达任何命令。
她学着维菲娅提起裙摆,一路小跑。
“叩叩。”她打开维菲娅的房间,只见她居然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毯子上,羽毛笔透过羊皮纸在木桌上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她轻轻合上门,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左右摆动自己的视线,最终她的目光在窗前的花瓶停下。
透明的玻璃窗外雪似乎又变大了一些,她撑着自己的脸,没有看维菲娅:“小姐,花枯萎了。”
过了一会,书写的声音停下。
维菲娅顺着玛琳的视线望过去,她的眼底微微讶异,又很快掩去。
那是最开始去拉奇戈之前,妮芙插的花,原来已经枯萎了。
再次听到“唰唰唰”的声音,玛琳不禁看向维菲娅,她直勾勾地盯了她很久,又像是确定了什么,她笑得幸灾乐祸。
“小姐,我听到了哦,你在难过。”
维菲娅笔尖微顿,也仅仅只是一瞬。
“嗯。”她没有否认。
人都会难过,甚至她庆幸自己还会难过,这不是一件坏事。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坦然地承认,玛琳撇撇嘴,不过算了,看在她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不挖苦她了。
伴随着维菲娅处理文件的声响,玛琳在发呆中后知后觉,换花好像也是女仆的工作,她正要起身,就听维菲娅突然开口:“玛琳,有没有兴趣成为管家?”
闻言玛琳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姐,你是在和约蒂娜小姐抢人吗?”
维菲娅放下羽毛笔,坐直身体望向她:“不是,只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玛琳垂眼,这会维菲娅也看不到她在想什么。
她继续开口:“以你的想法来。”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的噼啪声。
“我的想法?”玛琳疑惑的声音很低,可维菲娅听清了。
“可是我连女仆的工作都做不好。”
“我会给你配一个助手。”
“管家的工作一听就很麻烦。”
“如果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玛琳歪头盯着维菲娅,她忽地了然地笑起来:“小姐是想利用我制衡府里其他人吧?”
“没错。”维菲娅依然没有否认。
玛琳左右摇晃着脑袋:“那可真是烦恼,我又斗不过他们。”
话音刚落反倒是维菲娅忍不住笑出来:“你不用和他们斗,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玛琳突然整个人没有动弹,她睁大眼睛茫然地眨眼,她虚空点了点又重新再次处理起文件的维菲娅:“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维菲娅书写的动作没停:“你不用和他们斗。”
“不是,不是这句。”玛琳急急否认。
维菲娅停下羽毛笔,浏览着卡林顿伯爵的新提案,她轻轻开口:“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脑海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在玛琳的脑海中响起,这道声音是那么欢快,充满无限的希望:“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自己。”
她缓缓收回手,玛琳很确定这是她的记忆,她曾经遗忘的记忆,声音还在响起……
“要不要再来玩一次大冒险,不过这次我们改变玩法,你先进去,如果被我追上,你就输了。”
脑中女孩的声音突然消失,玛琳只听到了维菲娅写字的“沙沙”声。
刚刚好不容易听到的记忆似乎又快要溜走,玛琳忍不住正要拍拍自己的脑袋。
“从这里逃出去。”
玛琳的动作止住。
“一定要逃出去。”
发锈的记忆里生生刮出一张脸,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玛琳只看到了她的脸上满是血色,明明很痛苦,可她依然在笑,在微笑。
“忘记我,不要记得我,你要记得你自己,你只要记得,你还有自己。”
“然后,以你的意志,过你想要的生活。”
“你要活着,玛琳。”
玛琳猛地站起来,几个箭步冲到维菲娅身边,一只手撑在木桌上,另一只手朝她比划:“三个条件。”
维菲娅抬眼望向她:“说说看。”
“第一,你不能把我强制困在侯爵府。”
“第二,在契约期间,只要我没有错,侯爵府里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责罚我。”
“第三,如果我想走,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