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赫法见状再次懒散地瘫在椅子上，是他着急了，刚刚是他突然觉得，和维菲娅结婚，是一个以他的身份能光明正大地跟在维菲娅的身边，不仅能确定问题的答案，还能不被奥莎和她的母亲揍一顿的好办法。
人果然不能冲动，赫法抬头盯着天花板，一冲动就忘记维菲娅对奥莎的重要性，哦，还有，他。
赫法的视线垂向伊西多尔。
他身边的卡哈伦虽然在魔法上也很有天赋，单就他指尖的小型魔法阵，其实就已经蕴含了巨大的能量，但是，伊西多尔……
从他说出那句话后，伊西多尔就一直低着头，可……
他咽下喉间源源不断的铁锈味，这样的天赋，像伊西多尔一样的人，难怪几乎都会早夭，难怪他们会被世界嫉妒。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规则的打破。
普通的魔法师都要刻苦练习才能控制魔力，而像伊西多尔那样的人，对魔力的控制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甚至于他们不需要学习，就能使用出魔法。
他们生来就站在魔法界的顶端，他们对于魔法的才华本身就和普通魔法师有巨大的区别，就像获得了神的宠爱一样，因此他们才会被称为神的宠儿。
其实萨丽斯他们也感觉到了吧？
现在不仅是整个侯爵府，甚至是府邸所在的辛特隆郡，几乎所有的自然魔力都被伊西多尔的魔力吸引。
这些魔力都只冲着他一个人来，压得他头脑发涨，全身疼痛，想要逃离这里。
真是可怕，如此巨大的魔力，甚至并没有完全被聚集。
“我并不需要一个丈夫。”
随着维菲娅的话音落下，赫法只觉身上的所有压着他的魔力刹那烟消云散。
奥莎几步上前，拎起他的衣领：“老师，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赫法没有异议，被奥莎揍一顿也好，被她骂一顿也行，他暂时不想在这里待了。
哪怕赫法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伊西多尔也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只是突然有点疑惑，还有对赫法的愤怒。
结婚？他知道这个词。
据他所知，结婚是一种仪式，一种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人属于另一个人，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的仪式。
一个看起来很美好的词，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但他不喜欢。
因为这也代表着，维菲娅将属于另一个人。
属于？另一个人？
他的指尖蜷缩，单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疼得让他说不出话来。
维菲娅不属于任何人，维菲娅就是维菲娅，维菲娅不是谁的谁，她只是她，无论是维菲娅还是另一个名字。
赛加洛特帝国、伊斯卡那和乌陆西亚，他都见过一些因为结婚而变得歇斯底里，不再拥有笑容的人，那些人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不想维菲娅变成那个样子。
维菲娅，他想要她的目光能够停留在他的身上，又不想只留在他身上，她的眼睛，无论是什么颜色的眼睛，那样美丽的眼，他更希望世界上所有瑰丽的景色都能融入她的眼瞳。
他想要她绽开笑容，又不是只因为他绽开笑容，他想要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能让她感觉到真切的温度。
他并不重要。
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重要的是维菲娅，重要的是……那个灵魂。
第83章 “黑蜘蛛”
雪一点点飘下,是比前几天更小的雪，城堡远处可以听到领地民众们嘈杂的交谈声。
城堡门口前往首都拉奇戈的马车已经整装待发，骑士们也已经做好准备。
“今天天气还不错,小姐。”
维菲娅抬头，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眼直视太阳的方向,阳光在她眼里似乎变成了一块块棱形的块状。
她偏头看向走到她身旁的女孩,明明已经成年,身量却比她还要矮小，她无比瘦弱。
维菲娅正过身对着她,盯着女孩的脸好一会儿，开口：“我嘱咐过厨师长和医师,给你和你的姐姐进行身体的疗养，你可以放心地把你的姐姐放在侯爵府,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她。”
女孩微微仰头,将维菲娅的脸刻进她的脑子里，又望向城堡内空地处像带孩子一样,带着她姐姐的女仆们。
“梅，这不是梦。”
闻声梅再次朝维菲娅看去，只听眼前这位向她伸出援手的女孩继续说道：“为了现在的生活能够继续,从今天开始，把伯爵府的一切抢过来吧。”
她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会的。”
她会把伯爵府的一切抢过来,包括权力,包括金钱，她都要！
维菲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瞄在她攥紧的手心上，她轻轻一笑：“不用那么紧张，有什么需要的帮助都可以去找巴伦,我已经提前交代过他。”
不等梅做任何回应，她提起裙摆往马车走去，冬日的阳光其实并没有那么温暖，不过，她喃喃自语：“今天天气确实还不错。”
“小姐。”
正要踏上马车的维菲娅回头，只见到梅僵硬地抬起手挥了挥，脸上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有维菲娅轻易可以窥见的真挚。
维菲娅不由得哼哧地笑出来，同样和她挥挥手，才踏上马车。
玛琳跟在她身后，也一起上了马车。
“我以为，你也要离开。”她的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拉住梅的手，清丽的脸上是如同孩童般的委屈。
梅抓紧姐姐的手，眼眸柔和下来：“不，姐姐，我们不会再分开。”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把我们分离，任何人。
她转头目送着马车的远去，她把她的希望握在手心里。
在万斯伯爵府那样被折磨的生活，她和姐姐不能再回去，绝对不能！
其实有一点她和维菲娅都心知肚明，这位即将成为侯爵的千金小姐，她的帮助也许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好心，但也并不纯粹。
可至少，她向她们伸出了手，在她几近崩溃时，撕开了她和姐姐的黑暗，这份恩情，足以让她心甘情愿用一生来偿还。
已经在渐渐远离赛罗尼尔的的维菲娅知道她的决心吗？也许知道。
维菲娅拆开奥莎先行离开之前交给她的文件，是皇帝允许她在侯爵加冕典礼上任命骑士的同意书。
她将羊皮纸放到马车的另一边，现在，在侯爵府的布局也已经差不多了。
梅万斯，毫无疑问，她是一步重要的棋。
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女人，却被前任万斯伯爵压在府邸里，被他的儿子百般苛刻。
她和阿尔塞因学院的那位老师莉拉不一样，莉拉只是缺少往前一步的勇气，而梅，她本身就是个怯懦的人，她会为了她的姐姐包装自己，满身尖锐。
在过去的十六世里，但凡没有维菲娅的插手，她们姐妹二人都会走向灭亡。
她那心智留在孩童时期的姐姐会被伯爵嫁给某个贵族，说是嫁，其实和卖差不了多少，梅她会在姐姐婚礼那一天，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不，除了她。第九世她要求侯爵让她参加这场婚礼，她想见见后来被世人称为“黑蜘蛛”的女人。
她至今记得站在宴会厅的梅，脚踏着尸骸和鲜血，一步步走向她的姐姐薇薇恩，而薇薇恩丝毫没有恐惧，毫不犹豫地奔向她。
在对于她们来说堪称地狱的生活里，她们都将彼此视为唯一的依靠。
成为“黑蜘蛛”的梅最终都会死相凄惨，因为她所选择的道路，她杀死的人太多了。
可她没有选择，这已经是她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同情也好，利用也好，今后的每一世，维菲娅都会向她们伸出手。
维菲娅倚在马车软垫的靠背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衣裙。
因为之前瓦莱伽的事件影响过大，至今还没有平息，皇室就如她和奥莎设想的那样，将凯斯利四名家族成员的死都归为意外。
而她，就成了传闻中短短几天失去所有至亲，却在侯爵的遗嘱下不得不继承爵位的女孩。
维菲娅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现在在所有人的眼中，可是一块大肥肉。
前几天她还花了点时间，把所有家族旁支和想要借这个机会与她联姻的人都打了回去。
希望拉奇戈的贵族们能比赛罗尼尔领的聪明一点，不过，估计也和她之前成为侯爵时差不了多少。
余光里，对面的玛琳递过来一份信，维菲娅撩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接过信件。
信封一片空白，打开后也没有署名，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恭喜。
和维菲娅的视线再次交汇，玛琳笑着歪歪头。
维菲娅了然地将羊皮纸再次塞进信封里，和约蒂娜的合作就算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回拉奇戈，接受皇帝的授爵仪式。
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先去一趟铎都公爵府。
——
铎都公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