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_叶淅【完结】(128)

  姜依自然知道杨晟是谁,不由暗骂了几句。

  裴靖安:“依娘,现下可否回到我身边了?”

  姜依抬眼看他,讥讽笑道:“你好贱啊裴靖安。”

  月一冷汗涔涔,裴靖安无动于衷。

  直到姜依轻飘飘说道:“回到你身边?除非我死!”

  裴靖安抿紧嘴角,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消失殆尽,他面目肃冷了起来,道:“带走。”

  月一这才再次上前。

  姜依作势自杀的把戏忽然就对他不痛不痒了起来,他知道,没能杀了他,她是舍不得死的。

  抓到了人,裴靖安迫切地要回去。

  在琼华阁以外的地方,让他心底涌现着无法填补的巨大不安,只有尽快回去,这种不安和惶恐才能得到缓解。

  裴靖安肚子淌血,出了观音殿,简单包扎止血后,就迫不及待要带着人回去。

  下了城隍庙,来到捆马的地方,却发现马儿倒地,全部死了。

  不仅是马儿死了,侯府隐卫的尸体也在石阶的空地处堆了几十具。

  月一神色倏然紧绷。

  裴靖安眉眼阴寒不已。

  姜依认出那一地尸体都是月孛卫中人,微怔微讶,随后盈盈笑了起来,心里痛快。

  就在这时,石阶之上走下来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躬身道:“侯爷,长公子有请。”

  恭敬谦卑的姿态,说着并不如何尊敬长辈的话语。

  第100章 小产

  赵雪梨疼得厉害,缩在裴霁云怀中一直发抖痛哼。

  肩上血洞经过处理,现下已经不再出血,可她下身裙摆依然是鲜血淋漓,止不住血,尽管是任何没有妊娠经验的人见了也知道其中蹊跷,更遑论近来一直研读胎产书籍、渴望与雪梨有个孩子的裴霁云。

  那片血污前所未有的刺眼,让他素来八风不动的面容僵硬又暗沉,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裴霁云心里涩痛,连着四肢百骸也钝痛颤栗,他脑中罕见空白空洞,只剩下一个令人悚然的念头:姈姈小产了。

  明明知晓父亲亦在寺庙中,他不应该放任姈姈一个人出去的。

  裴霁云知道她要逃,也早料到姜依就在庙中,他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已经暗地里遣人将那地道查了个彻彻底底,只要姜依带着姈姈自地道而出,蛰伏在出口的清明等人就能立刻将其一同请回盛京,这样一来,他又可以通过姜依控制姈姈了。

  只不过那地道又闷又逼仄,姈姈应该会吃一些苦头,但这都是她自找的。

  有了姜依在手中,她应该会哭着告饶的,回京之后,她一定假模假样的安稳一段时日,短暂收起獠牙利爪,再寻机逃跑。

  他不会怪罪迁怒的,既然她喜欢逃,那就由着她,自己不过多费些心神一直抓罢了,等时间一久,或许她就跑不动了,彻底死心了,能够安分留在盛京。

  可是裴霁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雪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怀了身孕,又在今夜多番刺激下导致小产。

  他和姈姈的第一个孩子,就这般猝然出现,又倏然没了。

  裴霁云再克制冷静的一个人,也很难不懊恼悔恨。

  她脸上面无血色,额头被汗珠浸得湿透,应该是痛极了,眼角一直在溢出眼泪,他怎么擦都擦不完。反倒误让血渍弄化了她的脸。

  明明赵雪梨没能逃走,此刻就躺在他的怀里,可裴霁云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长睫很久都没眨动一下,像寥寥岑寂的雪山。

  赵雪梨缓过一阵难以承受的痛楚之后,似乎活过来了一些,艰难地掀开眼皮。

  她哭得太狠,眸中尚且是红的,有几分失焦和空洞,见到裴霁云时,又化作哀恸和麻木,“...表兄,我...”

  话一出口,雪梨才察觉到自己声音有多嘶哑。

  裴霁云指尖泛白,浑身紧绷,见雪梨还能唤自己一声表兄,心中五味杂陈,他想问还疼不疼,可又觉得这个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赵雪梨肚子余痛犹在,见裴霁云极其罕见的愧对怜惜姿态,懵懂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唇色愈加苍白,“表兄,姈姈是不是...小产了?”

  裴霁云看她直掉眼泪,哑声道:“此事全怪我,姈姈,是我没照顾好你。”

  赵雪梨见他没否认,脑子嗡嗡作响。

  这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过荒诞不真实了。

  她怀孕了?但就在方才,这个孩子流掉了?

  赵雪梨眼睛刹那间更加红了,强撑着支起身子,“我...”

  这个字滚落的瞬间,雪梨再次泪珠滚落,她紧紧盯着裴霁云,像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怎么会小产?你骗我的是不是?表兄?”

  裴霁云喉头滚动,宛如一张绷紧的弓弦,“...姈姈...”

  赵雪梨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哭道:“...是你爹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爹!”

  “他不仅逼迫我去认尸骨,还拿刀捅我!他是个畜牲、疯子、表兄,是他杀了我们的孩子,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骂完裴靖安,又崩溃地指责裴霁云:“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要护着你爹?你们都是伪君子,一丘之貉!你滚!滚开!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赵雪梨挣扎着推打他,裴霁云任打任骂,“姈姈,你想让父亲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他给我的孩子偿命!”赵雪梨泪如雨下,激昂道:“一命低一命,天经地义,他杀了自己亲孙子,难道不该偿命吗?表兄,姈姈求你了,杀了他好不好?”

  裴霁云尚且未作回复,殿外响起裴靖安的冷嗤,“弑父?他敢吗?”

  赵雪梨哭声一滞,抬眼看向门口。

  姜依自然也听见了雪梨那一番哭诉,神情骤变,快步就要往殿中走,却被侍卫拦下了。

  可透过昏黄明烛泄下的光,却依然令她看清了雪梨那幅虚弱憔悴的模样,以及下身裙摆上斑驳的血迹。

  姜依不可置信,“姈姈,你小产了?”

  她的姈姈,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小产?

  赵雪梨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哀嚎道:“娘,侯爷方才折磨我,我...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方才...方才腹中疼痛难忍,才知是小产了...”

  姜依闻言勃然大怒,对着身侧的男人怒目而视,“裴靖安!你枉为人父,就是这般对待自己儿媳的?”

  裴靖安眉头拧起,“我不知她怀了身孕。”

  姜依动手打他,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清脆地声响回荡在半空,“畜生不如!你给我孙儿赔命去罢!”

  裴靖安确实并非有意致使赵雪梨小产,倘若早知她怀上了,自己定然会让那孩子顺利出生。

  倒不是他对孩子有多喜爱,而是赵雪梨若是生下了孩子,那他就又多了一份可以牵制姜依的筹码。

  裴靖安当着亲卫和亲儿子的面挨了好几巴掌,不觉颜面有失,只是问姜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消气了几分?”

  这句话太冷漠了,太高傲了,令姜依心里直发寒。

  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将雪梨折磨到小产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姜依的辱骂责打都不过是在生气,既然已经纡尊降贵任由打骂了,那她自然也该消气了。

  甚至他只问了姜依,对于赵雪梨从始至终一句关切话语都没有。

  裴霁云抬起眼,看向裴靖安,黑眸中冷凝得可怕,“父亲,您有什么话要对儿子说吗?”

  裴靖安一顿,黏在姜依身上的目光终于舍得分出一缕,落在了长子脸上,“霁云,此事是为父之过,回京后,我自会多加补偿。”

  裴霁云闻言,竟忽然笑了起来:“父亲真是一如既往,从前您就不在意母亲为您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的夫妻情份,在她生产时下了毒手,现今您亦不在意姈姈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轻飘飘一句补偿就要打发了此事。”

  裴靖安眉心拢得更紧,“我做事轮不到你置喙。”

  裴霁云问:“您总以为自己是对的吗?”

  裴靖安眯起眼眸,目光阴鸷。

  裴霁云好笑似地问:“父亲,今日有把握全须全尾回京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殿中氛围冷凝地诡异,裴靖安沉冷面色这才透出几分讶异和怒气,“你屠杀月孛卫之事,为父早就已知晓,不欲同你计较,你却要与我作对了起来?霁云,我是你父亲。”

  裴霁云不为所动,垂眼看向雪梨,“姈姈,御医马上就来,你且歇息片刻,表兄去去就回。”

  随后令人将裴靖安和姜依请至偏殿。

  赵雪梨不知道他要拿裴靖安如何,可见到娘亲亦在此处,心里焦急,只觉命运弄人,她哭求道:“表兄,姈姈不逼着你为腹中孩子报仇了,你放我和娘亲走罢,好不好?姈姈求你了。”

  不论怎么跑,好像总是无用功,在外还是担惊受怕,不得半分解脱。

  赵雪梨从他怀里挣扎而出,伏跪在地,哀求道:“表兄,我真的不要盛京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日子纵然人人羡艳,可却没有半点自在,姈姈想要出府逛街,看一眼娘亲都做不到,这么多年,我一点也不快乐,没有人会听我说话,同我交心,看在我小产的份上,你放过我罢,表兄,你救救姈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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