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_叶淅【完结】(42)

  赵雪梨心湖霎时被惊起了一片涟漪,“十日?”

  宋晏辞脸上露出些事不关己的冷漠看客笑意,“错过这次机会,只能再等数年了。赵雪梨,你和姜依能否顺利逃走,就全看你要如何讨好裴霁云了。”

  赵雪梨肩膀上被落下如此重的任务,毫无头绪地道:“那你总得帮我寻个求表兄救那人的缘由罢,无缘无故的,叫我如何开口?定是会惹他生疑的。”

  宋晏辞似是早就想好,道:“范宽早年在青乐郡做事,幼时你常常去他的食肆买零嘴,叫他一声范伯,今日出府,在街上偶遇他的亲人,这才知道他含冤入狱,念着昔日情分,应了那亲人之托,前去求情。”

  赵雪梨张了张嘴,半晌,道:“....好...”

  她拿上东西,出了雅间,下楼看见裴君如已经挑选地差不多了,正好管事将那条点翠璎珞拿了上来,随即拿出荷包结账。

  几人大箱小箱的出了琳琅阁。

  马车向着长青坊驶去,约莫两刻钟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央,果真有一个妇人带着婆婆儿子撞倒在马车前,赵雪梨掀开帘子一看,那妇人先是连连告罪,而后抬眼瞧见雪梨,神色恍惚一阵,忽然道:“你....你是赵家那位姑娘?我记得....是叫....是叫雪梨罢...”

  裴君如和李嬷嬷立马看向雪梨。

  赵雪梨有些僵硬地说:“....你...你认识我?”

  妇人立时便像是他乡遇故知般红了眼,“....我是珍巷范家食肆里的,你幼时爱来食肆里买些零嘴,还叫我一声婶婶。”

  赵雪梨幼时确实爱去买零嘴,但她已然不记得自己爱去的食肆名字了,此时看妇人如此动容,对她的表演不禁感到佩服不已,受到感染,也被带着入了戏,惊讶道:“.....你...你是范婶婶?范伯伯呢?你们怎么会来了盛京?”

  妇人眼中的泪适时落下,语气霎时就哽咽了,“你范伯伯......”

  她道,自己同丈夫在青乐郡做的糕点被京中贵人看上,前几年就入了京,盘了个小门面,受到贵人照拂将生意再次做起来,日子越过越红火,可前些日子,范宽去贵人府中送糕点,却不慎被牵扯进了朝廷一桩案子,被缉拿进了刑部,如今生死不明。

  赵雪梨也露出恍惚的神色,“....范...范伯伯...被冤入狱了?”

  妇人忽然拉着年迈的婆婆和儿子跪在马车前,磕起了头来,边磕头边哭着哀求:“赵姑娘,我知道你不一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救救你范伯伯吧,他实在是被冤枉的.....”

  裴君如好奇地问,“姈姐姐,你要救她们吗?”

  赵雪梨咬唇,说:“范婶婶,您快先起身,我.....我亦是没什么法子,只能先回去问问....”

  妇人听她如此说,又磕下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长街的石路上都洇开了一抹淡红血色,裴君如直白地道:“姈姐姐,可是要去求一求大哥哥?”

  李嬷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但赵雪梨知道她表面是老夫人的人,实则是裴霁云的人,她曾经撞见过李嬷嬷出入照庭,是以现在并不惊慌,而是含糊道:“我....我回去问问表兄,若是不行,也必然不会使他为难。”

  裴君如哦了声,就对此不再感兴趣了,转而又捣鼓满手的饰品去了。

  妇人留下了住址,跪送着马车远去。

  *

  赵雪梨带着路引文书回到蘅芜院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她实在是没有吃饭的心思,在屋子里心烦意乱、忐忑不安地待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一鼓作气,壮着胆子今天就去照庭。

  圣上要离京,留了太子和数位肱骨大臣监国,裴霁云毅然在列,他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但许是为了安抚老夫人,夜里不管多晚他总会回府,第二日前去松鹤院请过早安才离去。

  他这几天的夜里也没再踏足蘅芜院,两个人只在请安时能见上一面,当着老夫人的面,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等到天黑,夜深了,赵雪梨特意换上一身暗色的衣裙,出了蘅芜院,一路避着人向东走。

  有过数次摸黑去找他的经验,雪梨已经轻车熟路,并不认为谨慎行事的自己会被谁抓住看到。

  可她这次才走出蘅芜院没多远,转角后就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突然撞了上来。

  赵雪梨惊住,以为这是老夫人派来蹲守自己的,当即心里就生出了悔意,欲要寻了借口求饶,没成想那人影擒住她的手臂,率先开口:“赵雪梨,你鬼鬼祟祟搞什么名堂?”

  声音很是耳熟,赵雪梨僵住,更是惊讶了,“谏...谏之表弟?”

  来人竟是差不多半个月没有回府的裴谏之。

  短短时间之内,他的身量似乎又长高了许多,赵雪梨现下只到他的下颌了,他身上似乎还穿着盔甲,撞在上面,脑门一阵生疼。

  裴谏之对于在黑灯瞎火的夜里被赵雪梨一眼认出有几分满意,他嘴角上扬些弧度,可说出口的话却有些严厉,“说!你偷偷摸摸的,要去干什么?”

  赵雪梨跳到了嗓子眼的心又放下些许。

  在她看来,裴谏之可比老夫人的人好糊弄多了。

  她挣开裴谏之的大手,道:“....我.....我有些饿了,想去膳堂找些吃食.....”

  裴谏之听了,倏然发笑,道:“你净不消停!”

  赵雪梨越过他,闷不吭声往前走。

  裴谏之很是自然地跟了上来,语气却又不满了,“赵雪梨,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何回府?”

  赵雪梨满脑子都是要如何甩开他,敷衍应付:“你怎么突然回府了?”

  她问出口了,裴谏之却是没声儿了,他冷哼一声,半晌憋出一句:“要你管?我想回就回!”

  赵雪梨不与他计较,而是心思一动,脚步顿住,故意道:“你....你是不是....在军中操练后....没沐浴就回了?”

  裴谏之上扬的嘴角一僵,变戏法似地又垮了下去,也停住了步子,语气隐隐威胁:“赵雪梨!你什么意思?说我脏?说我臭?”

  如果是以往,赵雪梨一定是不会承认的,更何况夜里风冷,她其实没有闻到丝毫味道,但是此刻,她却是瑟缩着身子,婉转认下了,“.我...我就是...闻到了...一点点......”

  她话没说完,但是裴谏之已经面黑如锅底了,“闭嘴!”

  他心情顿时十分不愉快,深觉自己自甘下贱,才会在得知要随圣驾离京,十天不能回的消息后,半夜不睡觉,翻出军营、快马加鞭赶回来。

  赵雪梨立时闭嘴。

  裴谏之冷脸瞪她一眼,搁下一句“不知好歹!”,转身大步离开。

  他转过廊角后,到底是没忍住绷着脸低头嗅了嗅。

  明明来之前囫囵冲过澡,她是狗鼻子嘛?

  赵雪梨见他快步走得没了人影,脚步一转,向着照庭去了。

  第33章 表兄,这是什么意思?

  照庭虽然处在侯府正东的位置,却依然冷冷清清,赵雪梨小心翼翼赶到时,裴霁云却还未回来。

  她心底生出的那股胆气还没散,索性同守在门口的清明打过招呼后,直接去了卧房等着。

  在春三月的时节,白日里只着两件薄薄的衣裳也并不冷,可一旦入了夜,寒意就如附骨之蛆,一点点爬上人身。

  赵雪梨往常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总能撞见裴霁云,现下她主动找来,他却是许久都没回。

  雪梨在房中兜兜转转,走来走去。

  屋外夜色更深,实在是令人等得又冷又心焦。

  可雪梨也不甘心无功而返,她第八次招了清明问话,确认裴霁云夜里会回府后,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刻钟,可他还是没来。

  赵雪梨心里那股胆气随着时间逐渐消散,她甚至理所当然地生出了今夜先回去,明日再来的念头。

  可现下回去后,明日晚上就能等到表兄,央求他让自己进刑部大牢一趟吗?

  今日已经十四了,圣上明日带着淮北侯离京,表兄要协助太子监国,必然会愈发忙碌,是否会回府都并不可知了。

  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赵雪梨等到深夜,来了瞌睡,眼皮困得上下打架,却也忍着不走,而是脱了鞋袜,缩进被子中闭眼小憩。

  迷迷糊糊,就那么睡了过去。

  但是她心中有事,睡得并不沉,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会睁眼醒来,每一次睁开眼,印入眼帘的都只有满室空寂,月光在室内静静流转,冷清得让人心里空落的发慌。

  赵雪梨熬到后面,再怎么心焦也抵不过浓浓困意,她将被子一卷,翻个身,彻底睡了过去,一直到将明未明的天光倾倒进了床榻,她才跟平地踩了悬崖般猛然惊醒。

  右边身子和腰上都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恍惚了一下,才迟钝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形。

  赵雪梨侧过头,看见裴霁云静美的睡容,她愣愣地开口:“...表兄...”

  裴霁云半睁开眼,黑眸清亮如许,没有半分将将睡醒的迷离惺忪,他淡淡嗯了下,以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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