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卿在朗声宣制,赵雪梨满脸认真,实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有些不受控制地神游天外。
安庆殿中的合卺大典章程规矩十分多,赵雪梨站到麻木僵硬,感觉脚底发痛之际,才被授了册封宝书。此后又与宋晏辞、关静姝来到宋晏辞行宫,同牢合卺、同食祭肺,最后各剪一缕发丝,用金缕带缠成了“合髻”,装入镶金嵌玉的檀木盒中,才算告一段落。
赵雪梨的双腿简直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直到酉时末,才被送入婚房。
她同关静姝的婚房一西一东,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同迎亲时的顺序一样,宋晏辞在礼成之后,上半夜会先去关静姝房中,后半夜才会来雪梨这里,以示对关静姝的重视。
这可就苦了雪梨了。
她倒不是想和宋晏辞洞房,只是他不来,她按着规矩就得一直盖着盖头端坐着,宫里规矩森严,甚至还有嬷嬷专门守着雪梨是否仪态端庄,但凡她稍稍歪了身子都会被立刻提醒。
赵雪梨忙了一整天,浑身酸痛,两脚更是疼痛难忍,她十分想卸了沉重的礼冠,解了长长的吉服,都懒得沐浴了,恨不得整个人栽进床中呼呼大睡。
幸好成婚之后,宋晏辞就会搬去外面的府邸居住,在宫中待不了多长时间,否则雪梨宁愿被淮北侯府被困到死,也不要进宫感受森严冰冷的重重规矩。
她眼皮一直往下落,第六次偏了身子被教习嬷嬷扶正后,雪梨终于受不了了发问:“不知殿下现在可过来了”
“未曾,请娘娘耐心等候。”
赵雪
梨强撑着道:“不若请嬷嬷令人告知殿下一声,让他陪着关姐姐就好,夜里不必再过来了。”
嬷嬷皱眉,“娘娘慎言。”
赵雪梨鼓了鼓腮帮子,很想唉声叹气。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嬷嬷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再次问道:“嬷嬷,殿下来了吗”
“未曾。”
赵雪梨忍不住道:“那劳烦嬷嬷派人去催催可好?我实在是困得受不住了。”
催?催什么?
催促晟皇子和关小姐快些行完敦伦之礼吗?
嬷嬷嘴角一抽,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赵雪梨困得眼睛直泛泪花,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屋子外面终于来了动静。
有宫人来报,“娘娘,陛下急招,殿下与诸位皇子都去御书房了,殿下让您早些歇息,不必再等。”
赵雪梨一揭盖头,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当即就往床上倒了下去。
嬷嬷将她捞了起来,“娘娘,老奴着人端水来,您洗过再歇息。”
赵雪梨催她快去。
屋子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雪梨再次阖眼躺下,不多时,脚步声再起。
她眼都没睁,语气含糊,“嬷嬷,你给我洗罢,我实在懒得动弹了。”
哗啦哗啦——
房中传来拧帕子的水声,不多时,赵雪梨听到走到床边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动作轻柔地给她净面。
赵雪梨似有所感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身绯色官袍,秋霜琨玉般的裴霁云。
她有一瞬间,觉得猝然看到他有几分惊悚,吓得瞌睡飞走了不少,一骨碌坐起来,“表兄!你怎么在这里?”
裴霁云给她仔仔细细擦脸,动作有几分重。
赵雪梨转头要找宫人,却被裴霁云将头掰了回来。
“找宋晏辞?”他沉沉的黑眸看着她,“他今夜是不可能过来的,教姈姈失望了。”
赵雪梨:“......什么失望?”
裴霁云笑起来,“姈姈方才不是催了两次,要见他吗?”
赵雪梨:“......”
即使是在皇宫之中,宋晏辞的行宫里,依然有他的耳目吗?
她张开嘴:“......表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霁云擦干净了,搁下湿帕,动手解开她的发髻,扔了礼冠,忍不住用了力亲她,又去解那身红嫁衣,“姈姈,要先喝些水吗?明日嗓子别哑了。”
他的眼眸极其冷静,依然清贵不凡,宛如谪仙,看起来还是那个耐心温柔,克己复礼的君子模样。
赵雪梨却觉得他疯了。
这里可是皇宫,难道他意图在新婚夜与她胡来?
第75章 九月十九
裴霁云用在雪梨身上的力道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大手掐过的地方立刻显出一片片红痕。
赵雪梨吃痛,被亲得窒息,她别过头、伸手推搡、挣扎道:“......表兄...唔......你别这样...”
结果却是被扣住双手抵在头顶,迎接更加暴风骤雨的肌肤相亲。
雪梨咬他。
她用了些力,将裴霁云嘴唇咬得破皮,鲜血的铁腥味转瞬弥漫在两人唇舌之中,血珠滚来滚去,不少被裴霁云抵着送进了雪梨口中,好似偏要让她尝尝个中滋味。
赵雪梨喘气越来越急促,眼睛都因为呼吸不畅迷离了起来,逐渐发散地想到,裴霁云敢这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一定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就渐渐顺其自然了。
华丽的红嫁衣被剥落,礼冠狼狈歪在地上,他吃够了上面,心里终于得到慰藉,俯下身去亲雪梨那处。
那种妙不可言,不受掌控的感觉又来了,雪梨实在是忍不住喘出声响。
裴霁云报复性轻轻咬回去,雪梨脑袋发懵,不多时就跟泡进水里刚出来一般,淋漓汗珠湿透了整个身子,也再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她水润的桃花眼在喜烛之下泛着一片莹莹泪光,原本被擦拭得素净的脸蛋绯红得宛如水嫩春色,她害怕裴霁云将事情做得太过,索性眼睛一闭装作晕过去了。
他唤她,“姈姈。”
赵雪梨听见了,不吭声。
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他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赵雪梨抑制不住,嘴边溢出惊叫,只好睁开眼。
“不愿意同我欢好吗?”裴霁云居高临下,垂着眉目问。
赵雪梨有气无力道:“表兄,可否改日?我今日实在是太累了。”
这句话并未骗人。
到了这个时刻,她已经累得快要不省人事了,方才被裴霁云那般弄过,更是疲倦,只想睡过去。
他一顿,轻轻凝眉,半晌,叹出一口气,又将剥落的里衣给雪梨穿了回去,“没顾到你,是我不好,姈姈先睡罢。”
裴霁云身上官袍还好生穿着,只不过有几分凌乱,他离了床榻,略略理正衣冠,抬步走出去。
宫里嬷嬷就守在房门外,见他出来,恭敬福身,“大人,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裴霁云面色冷然,只不过说出口的吩咐还是温和的:“照看好小姐。”
嬷嬷跪下应是。
裴霁云出了行宫,不紧不慢行至御书房时,里面吵得正酣。
“父皇,儿臣认为此举不妥,庸国兵力强盛,完全可战退胡人,怎么会借兵至缙朝,这其中定然有阴谋。”
“送个和亲公主,就妄想借走两万兵马?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庸国内忧外患,早不如前,与我大缙在东北边又有大量接壤之地,此次若是出兵,不论胜败,他们都承诺从东北边割让五城出来,陛下,我缙朝男儿骁勇善战,个个英武,不过区区胡人,那五城,何妨取之?”
“左大人,不可轻敌,胡人没那般好对付。”
“陛下,臣以为,此事同缙朝无关,何必去惹一身腥臭呢?”
“......”
皇帝身形浮肿,眼睛浑浊,平日里就靠珍贵药材吊着命,现在被一众肱骨大臣吵得脑袋晕晕乎乎,可好歹理智尚在,不至于胡乱发脾气,将所有人都赶出去。
太监通报裴霁云进来时,御书房里霎时安静,皇帝也精神了些。
御书房中十几个大臣,都为了是否援兵一事争论不休。
二皇子极力主张增兵,一来支持他的属臣中武将居多,若是派兵援助,他这一党不仅得到重用,而且短暂将兵权握在了手里。
二来缙朝欲要割让的那五城之中有三座都紧挨着他的舅家,若真得了城池,又是极大助力。
太子一党则是守成求稳,并不赞同援兵。
宋晏辞尚未在朝中站稳脚跟,此刻没有立时表态。
裴霁云刚刚落座,皇帝就问:“霁云,此事你如何看待?”
他纵使不是尚书令,可日常担着尚书令之责,处理着尚书令的事务,皇帝已经习惯万事先问一问他了。
裴霁云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急,庸朝若是真心求援,不出三日,定会再割两城。”
皇帝紧紧蹙起的眉心稍稍放缓。
太子问:“若当真再割两城,便要出兵吗?此事万一是圈套呢?”
二皇子道:“那便让他们先割城池,再出兵。”
又有大臣提议:“既然七城可割,那何妨不将东北边与辽海接壤之处尽数要走?”
“此举不妥,七城已是足够,再多要些,岂不是就从施恩变成结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