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心现在光是听到林怀瑾的名字,心就跳得厉害。
她下意识道,“告诉公子,我近日身子不适,无法招待公子,还请长公子离开。”
“这……”丫鬟话语迟疑。
徐可心站起身,正疑心对方为何不回应自己时,熟悉的身影覆压在门上,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无意打扰,有人托怀瑾转交给姨娘一封书信。”
之前得他庇佑时,徐
可心认为他的声音格外可靠,眼下一门之隔,她只觉身子微颤,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秉着呼吸,用手臂抵唇,假咳几声,“眼下入冬,妾身近日不小心感染风寒,恐染病给公子,公子将信交给丫鬟即可,今日秋风吹得紧,公子快些离开罢,以免受寒。”
她话语不停,生怕林怀瑾站在门外不走。
她的谎言很拙劣,轻咳的两声也算不得真,没有半分难受的病气。
屋外沉默半晌,没有回话。
林怀瑾站在门外,垂着眉眼,隐在袖中的手轻轻摩挲信的边缘。
丫鬟小心地站在他身侧,没有主动索要信。
良久后,迟迟未等到他的回应,屋内的人好似心虚一般,又轻轻低咳几声,闷声催促道,“公子,快将信交给丫鬟罢,你也好快些离开。”
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细究下去,还能听出几分压在话语间的不满排斥。
好似想赶他离开,但又害怕他,不敢直接说赶他走的话,只能时不时催促几句。
过去她追在昭明身后时,无论昭明对她说多重的话,她也总是温声细语的,一副受气包子的模样,眼下入了府中。
成了父亲的妾室,也全身心依赖父亲,哪怕被人告知父亲得了肺痨,也任劳任怨地守在父亲身侧,好似再也离不开他一般。
细数下来,只有他不曾得过这人的依赖垂青。
他知晓徐可心不想见他,但莫名地,他不想同往日那般,直接离开。
林怀瑾站在门外,既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转交书信。
片刻后,屋内传来略微不安的脚步声,“将书信转交给丫鬟,公子也快离开罢……”
对方的声音明显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直到此刻,林怀瑾才拿出袖中的书信,交给一旁的丫鬟,转身离了听雨阁。
知晓他走后,徐可心才开门拿过书信。
方才只顾着催林怀瑾离开,未仔细深想谁会写信给她。
徐可心面色不解,拆开书信,只读了不到十几个字,她就慌乱地阖上书信。
心跳得格外快,她捂着心口,待心绪平复些许才继续读下去。
她何曾想过,写信给她的人是孙公子,信上的话更是匪夷所思,对方竟然说已经在京中置办宅邸,让她离开林府住在那里,不要继续给大人做妾。
徐可心仔细回想那日两人的交谈,并未看出孙玉景对她有男女之情,怎么突然送信给她,字里行间又都是让她当外室的意思。
想到这人是长公子的好友,徐可心微微蹙眉,难不成林怀瑾对孙公子说了什么,才让对方写下这封荒唐信。
竟说在三日后子时,有人在府外接应,让她跟着接应的人一起离府。
徐可心走至铜炉前,打开盖子将信扔了进去,干涩呛鼻的焦糊味霎时在屋内蔓延,直到信纸彻底燃为灰烬,她紧绷的心弦才骤然一松。
她走至门前,命下人传话给长公子,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让他不要再牵连旁人。
若她真得答应孙公子同他离开,才真得是误入歧途。
她如今是首辅林大人的妾室,私自同男人离府,与私奔有何异处,先不说大人是否会追究,若有人告到官府那里,她怕是要被扣上通奸的罪名,被官府处以极刑。
徐可心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他们二人无冤无仇,孙玉景为何要害她。
之后三日,徐可心都惴惴不安的,生怕他们做什么混账事。
到了信中约定那日,管家说大人在宫中处理政务,今夜不会回府。
不知为何,徐可心得了这个传讯后,心跳得格外厉害,隐隐不安,只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害怕得紧,临睡前叫来小妹,让她陪自己睡,又命丫鬟小厮守在门外,不要离开。
屋内,徐念安捧着被子,乖乖躺在床里侧,一双浑圆的眸子在夜色下格外亮,“阿姐今夜为何要同念安一起睡?”
徐可心坐在床边,抬手轻抚她鬓间的长发,恐她担忧,没有告诉她书信的事情,只让她快些入睡。
徐念安微微点头,攥着她的衣摆向里侧挪了挪,留给她大片空位。
徐可心吹灭烛火,有小妹陪在身侧,心上的不安稍稍褪去些许,揽着小妹的肩膀阖上眼皮,小妹微微挪动身子,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临近子时,院外忽得传来一阵喊叫声。
徐可心今夜有心事,睡得很浅,霎时清醒。
她坐起身,让守夜的丫鬟去打探方才发生何事,过了良久,丫鬟回来说,三姨娘院中的下人撞见一个贼人,已经抓住了,恰巧大人回府,贼人已经被送到大人那里了。
徐可心眸色微怔,不安再次袭上心头,她紧攥被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小妹被吵醒,揉着眼睛不解问,“阿姐,你怎么醒了?”
徐可心抚了抚她的侧脸,让她先睡,自己则站起身,穿上外衣坐在桌前。
又过了不知多久,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在门外道,“姨娘,大人唤你去书房。”
徐可心紧抿着唇,虽知晓那贼人同自己有关,但真真切切被牵连后,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上怪起了长公子。
对方眼下不是想要赶她离开,长公子分明是要害死她。
她深呼口气,穿上外衣,跟在小厮后面去了书房。
去的路上,她心上不安,忍不住问被抓到人的身份,小厮嘶了一声,微微摇头,“小人不知,不过……大人方才命人传唤,让孙大人携子上门,想必那贼人和孙家有关系。”
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徐可心霎时停下脚步,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小厮回头不解地看她,徐可心紧攥袖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未曾答应孙玉景的话,今夜留在听雨阁,也未同人私奔,思及此,她勉强稳了稳心神,让小厮带路。
方踏进书院,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头发凌乱身着朝服的老者扯着孙玉景的衣领走了出来,老者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并不规整,明显是被人刚从被中拽出来的,甚至未给他仔细更衣的时间,就命他上门。
老者面上满是怒气,一双眸子喷火似的。孙玉景被他扯着衣领,不满道,“父亲!你快松开我!”
“松开?你就是个畜生……”
孙大人刚说半截话,又连忙止住话头,低声咬牙道,“等回了府中,看老夫今夜不打死你个不孝子!”
眼见两人越走越近,徐可心微微挪开步子,垂着眉眼,不想让两人注意到她。
擦肩而过时,耳边忽得传来孙玉景的呼喊声,“徐姨娘!”
徐可心脚步一顿,复又低下头,没有理会他的话,快步向书房走去。
她想避开孙玉景,但孙玉景未想放过她,用力挣脱孙大人的手,快步跑了过来直接拦在她面前,冷声质问道,“你不是已经答应了离开林府,说林大人虐待你,不想再做林大人的妾室,可为何今夜没有前去?你这女人怎么满嘴谎话!”
徐可心面色紧绷,“孙公子勿要胡言,妾身何曾答应过你要同你离开。”
“既然不答应,你又为何回信给我?徐姨娘,本以为你是个受人欺负的柔弱女子,没想到你就是个活脱脱的大骗子!怪我看错了你!”
“我当初就不该为你斫琴,也不应想着将你救出苦海,你……你……”
“你就是个辜负真心的坏女人!”
孙玉景面色难看,站在书房门前大骂一通,不等孙大人上前带走他,他自己就跑走了。
徐可心站在原地,被他平白冤枉,也气得浑身抖动,她紧抿着唇,过了良久才堪堪平复思绪。
她方要向书房走去,却见不知何时,大人身着朝服站在书房门前,眼底没有情绪地望着她,不知是否听到了孙玉景的胡话。
心跳一滞,徐可心慌乱上前,顾不得孙大人还在院中,直接扑进男人怀里,声音哽咽道,“大人,妾身不曾想过离府,妾身只想一直留在大人身边。”
她埋首在男人怀里,紧紧环住男人的后背,分明来之前怕他责罚自己,可一见到他,委屈比害怕先一步袭上心头,直接趴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她恨透林怀瑾了。
林远舟站在门前,任由她抱着自己哭得泣不成声,面上没有情绪,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否生气。
孙大人站在院中,小心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躬着身子向林远舟费力行礼,保证说回去后一定严惩自己的孽子,才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