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面色迟疑,“可姨娘……大公子正站在门外。”
话音刚落,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男人身着朝服,抬步走进,站在桌案前,迎着徐可心畏惧的目光,温声唤了一声姨娘。
徐可心不知晓他今日为何前来,不断退后,直接躲在幕帘后,攥着布帘紧张地看着他,好似幼鼠看到猫一般,仓促躲起来。
林怀瑾站在不远处,面色平和,好似不知晓她为何惊恐不安一般,平静地望着她。
徐可心躲在幕帘后,思来想去,也不知晓长公子今日为何上门,她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攥着布帘,小心问,“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徐可心真真切切地害怕他,过去怕他规训自己,说出什么礼义廉耻的话,现在又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赶她离开。
她分明已经留在自己院中,未去任何地方,已经尽力不和他碰面,为何这人还是找上门,这次甚至竟未得到准许,直接走了进来。
太无礼了。
好似看出她的抗拒和抵触,林怀瑾俯身行礼,温声道,“姨娘,怀瑾已经知晓怀有身孕一事,从今以后,怀瑾不会再劝姨娘离府。”
“之前的事情是怀瑾的错处,怀瑾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祝贺姨娘有喜,二是为了向姨娘赔礼道歉。”
他言语诚恳,好似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纠葛一般,随他一同前来的小厮捧着一个匣子走上前,放在桌案上。
知晓林怀瑾上门不是为了赶她走,徐可心犹豫半晌,挪着步子走了出来,小心道,“公子此话当真?”
林怀瑾站在不远处,抚着桌案上的匣子,闻言平声道,“怀瑾此番前来是真心想要求得姨娘的原谅。”
他面色平和,不似以往那般冷漠。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还是格外抵触,不相信对方会轻易放过她,毕竟他这几次所做之事都太过出格,竟假借私奔的名头污蔑她。
她一直认为长公子端雅正直,值得信任,可那夜之后,徐可心也看不清这人了。
过去她认为长公子克己复礼,是个难得的清雅学士,受人敬畏,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人心思深沉,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并不似看起来那般光风霁月。
第36章
好似看出她面上的警惕,林怀瑾垂着眉眼,从上到下
依次打开匣子,整整三层两格都放满了金首饰,无一例外做工精良,出自名家之手。
未想过这人竟然又拿首饰做赔礼,徐可心刚要推辞,却见林怀瑾拿起一根未镶嵌珠玉的素金簪子,温声道,“姨娘,你若佩戴这根簪子,它便是一件首饰,但若拿去典当,它就是只是一件寻常金器。”
林怀瑾边说,边缓步向她走来,徐可心见状,慌乱退后,想同他远些,可她站在幕帘旁,没有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对方好似未察觉到她的抗拒一般,走至她面前,彻底将她逼至角落里,让她无处可走。
徐可心背靠墙壁,只觉心跳得厉害,方要提醒他注意分寸,却见林怀瑾忽然抬手。
她以为这人要亲手为她佩戴金簪,下意识侧过身子,“公子不可。”
话音刚落,对方的手悬在半空,并未将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好似她在自作多情一般,徐可心面色微红,微微攥着手指,仍未接过他手中的簪子。
她猜不透大人的心思,也猜不到长公子在想什么,之前她看不清,被他温柔体贴的话语哄骗,收了他的东西,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下,不然只会惹火上身。
徐可心一直低垂眉眼,不敢同林怀瑾对视,可落在旁人眼中,不像畏惧,倒像是厌恶,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姨娘,这匣金首饰是怀瑾的赔礼,还望姨娘收下。”
徐可心哪里敢收下他的赔礼,方要说不必,令他拿回去,却见他抬手,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臂,看似未用什么力气,却不可抗拒地扯过她的手,将簪子放到她手中。
徐可心面色慌乱一瞬,用力拽了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用力极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林怀瑾拿着簪子,只将簪子放在她的手里,也不管她是否愿意收下,转身离开听雨阁。
徐可心望着桌案上的匣子,只觉格外棘手,正想要如何处置这匣金首饰时,却见传话的丫鬟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上面。
徐可心眸色一怔,慌乱解释,“我并未收下长公子的赔礼。”
丫鬟俯身行礼,“四姨娘,奴婢先退下了。”
见她不应,徐可心攥紧簪子的手指用力,心上也生出几分怒气,快步上前,“你方才也看见了,我并未收下这匣首饰,是他执意要留下。”
她急声解释,可丫鬟只平静地看着她,四目对视,徐可心霎时泄了气。
知晓她不会听自己的话,徐可心放下手中的簪子,也无心在意丫鬟是否会把她告到大人那里,温声吩咐,“以后莫要唤我四姨娘,只称呼徐姨娘。”
于她而言,真正的四姨娘已经死了,她不想顶着已故之人的名头,况且旁人每每唤她四姨娘时,她都忍不住心生胆寒,想起春熙斋那位。
这次丫鬟没有置若罔闻,装作未听见,顺从地唤了一声徐姨娘,随后退了下去。
徐可心怕丫鬟把方才的一切告诉大人,内心格外忐忑,挪着步子走到桌前,脱力地坐了下来。
她盯着匣子里的金饰,正想着如何处理时,一个小厮快步走进,传唤道,“姨娘,二公子来了。”
“林昭明?”徐可心眸子微怔,霎时站起身。
林怀瑾方离开听雨阁,林昭明就上门,徐可心紧抿着唇,只觉她的院子好似闹市一般,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丝毫不在意她是否愿意见到他们。
推搡声在门外响起,徐可心站起身,却见林昭明大步走进屋内,好似方从国子监回来,身上穿着国子监的蓝衫。
几个小厮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小厮端着一碗汤药。
“你怎么来了?”徐可心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他。
“我为何不能来?”
林昭明瞥了她一眼,直接走到她方才的位置坐下,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心思,好似听雨阁是他的地盘,连带着她徐可心,也应听他差遣。
徐可心不敢招惹他,也不想同他过多纠缠,抬步就要向门外走去,可她方挪动半步,林昭明就头也不回地命令两个小厮关上门,让他们守在门外。
徐可心霎时意识到不对,推门想要离开,却被一把攥住手臂,他的五指极为用力,好似虎钳一般,攥得她骨头生疼。
徐可心拽着自己的手,慌乱道,“你要做什么?”
“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还能欺负你不成?”林昭明扯着她的手臂,面色微沉,盯着她质问道。
徐可心警惕地望着他,根本未相信他的话。
林昭明面色一黑,咬牙道,“今日来没别的事情,把堕胎药喝了,我们之前的事情就两清,我不再计较你给我父亲当妾一事。”
知晓那汤药里装的是堕胎药,徐可以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腹部,蹙眉反问,“我给大人当妾与否,同你林二公子无关,况且我为何要得到你的原谅?我们早就不是未婚夫妻,婚丧嫁娶各凭几身,你又为何对我给大人当妾一事耿耿于怀?”
“林昭明,我是你父亲的妾室,并非你的妾室,还望林二公子早日认清这点。”
之前未见到林昭明时,她对林昭明有怕有埋怨,可见过面之后,被他呵斥几次,那点残留在过去被她不断粉饰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格外难堪,令她无地自容。
她本就不喜欢林昭明的性情,之前喜欢他,可以连带他的缺点一起喜欢,只把他当未长大的少年。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些真情,可她在教坊司等了整整三年,未等到他接自己离开教坊司,甚至未见到他一面。
徐可心说不清自己心上对他还有多少喜欢,之前可能还留有些许执念,想要见他一面,期待重逢时,他脸上露出动容心疼的眼神,可直到现在,她也未等到林昭明的解释。
甚至林昭明还要意图打掉她的孩子。
她已经等了林昭明将近十年,她不想再等下一个十年,何况婚约已废,她也已经有了大人。
徐可心面色紧绷,眼底没有一丝柔意,只不解地看着他,好似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同她的目光对视,林昭明面色一怔,随即阴沉到极点。
“你心甘情愿当妾,是你下贱,但我不能容你生下林家的子嗣。”
“你是他的妾室,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又算什么?从今往后,我是该唤你姐姐,还是唤你庶母,徐可心,你对得起我吗?”
他压着眉眼间的戾气,一字一句质问道,分明是林昭明要逼她喝下堕胎药,可他控诉不停,好似他才是被伤害的人。
徐可心微微蹙眉,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尽力平静道,“林昭明,我的确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