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心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炉,连忙将僵硬的手指贴了上去,凑上去取暖。
听到大夫人的盘问,她也受够了林昭明,直接把方才的事情讲了出来。
“夫人,妾身自入府后,每日躲着二少爷,哪怕后来相见,也从未与之交谈,可二少爷视妾身为眼中钉,屡屡跑到妾身院中,扰得妾身不得安宁。”
“妾身并未收下二少爷的东西。”徐可心垂着头,紧握怀中的手炉,“也请夫人劝告两位少爷,勿要再来听雨阁寻妾身。”
她把自己不堪讲了出来,本以为就算不会得到大夫人的同情,这人也会意识到错不在她,而是林昭明频频上门招惹她。
可大夫人端着茶杯,闻言轻摇茶盖,只淡声道,“你未存心引诱他,他有沈小姐相伴,又为何去听雨阁寻你,还为你搜集各色美玉?”
一句话落地,徐可心彻底无话了,她微微张唇,忽觉喉咙哽咽,良久又阖上唇,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单坐在那里良久无言。
大夫人偏袒林昭明,不管她说什么,都难以得到夫人的体谅。
徐可心紧抿着唇,也不再奢求她的谅解了,正想着若是这人责罚她,她应如何求饶时,大夫人放下茶杯,命她离开。
“在院中禁足数日,临到除夕才可离院,不必请安,也不得让旁人探望。”
轻飘飘的一句惩罚在耳边响起,徐可心身子微怔,很快回神,忙不迭领了责罚,离了正院。
待她走后,大夫人盯着杯中茶水,良久后才自顾自道,“我倒是想让他不去见你,可谁又听我的话……”
她每日困守宅中,既不知晓大人的去向,也不知晓两个儿子成日里做了什么,同旁人一样,只能派人去打听他们的行踪。
她见几人一面难如登天,他们却时常跑到听雨阁。
林府死寂如坟,听雨阁却是独一份的
热闹。
大夫人摩挲杯盏,也觉胸口沉闷。
周姑娘上前为她倒茶。
忽然想到什么,大夫人眼也不抬问,“已经怀上了?”
周姑娘倒茶的动作一顿,微微颔首,垂眸道,“自从徐姨娘怀有身孕后,三姨娘艳羡得紧,院中的小厮每日离府,偷偷跑去李府,等到入夜,李公子上门,又在那处院落等三姨娘。”
“奴婢遵夫人的吩咐,命人入夜后不得去哪里,前段时间一个府外的大夫时不时跑去三姨娘院中,几天前院中得了喜讯,那大夫也不来了。”
“奴婢已经打点好那大夫,千真万确,已经怀上了。”
大夫人摩挲杯盏,垂眸思索半晌后,轻声问,“大人那里呢?”
周姑娘犹豫半晌,不紧不慢道,“传讯的官员说,少帝近些时日突然命礼部筹备选秀,简择良家子以充后宫,太后得知后,并不认可少帝的提议,内阁的几个老臣也以少帝年幼为由,纷纷劝谏。”
“正值天灾,流言方平复,不宜选秀,此事不了了之。”
“但奴婢听说……实则是几个老臣认为少帝荒废学业,鲜少理会政务,心性尚且贪玩,怕他得了妃嫔后,受人蛊惑,更无心朝政。”
“少帝知晓后,顿觉羞愧,命大人以及几位老臣前去御书房,教他朝政之事,让他们宿在宫中,不得离开。”
“大人也留在宫中,处理余下政务,这段时日一直未回府,不过官员说,陛下近日虽急功近利,但未真得扣留他们,好似是……大人自己不愿回府。”
周姑娘迟疑讲完,小心看着坐在一旁的女人,过了半晌,大夫人端起茶杯,平声道,“三姨娘如今怀有身孕,想必也想为腹中的孩子寻得父亲。”
“你晚些命人进宫传信,告诉大人,只说我心神不宁,又梦见了死去的女儿,魂不守舍恐被那孽女冲撞,再命下人取来一坛女儿红。”
周姑娘闻言,隐隐猜出了她的意图,试探道,“奴婢晚些再命人将大人带去三姨娘院中……”
大夫人揉着额心,微微颔首。
想起那个刚生下来就被活活掐死埋进雪地的长小姐,周姑娘几不可察叹了口气,领命而去。
听雨阁。
徐可心回去后,顿觉劫后余生,命人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玉石统统装进箱子里,连同那件大氅一起,送回林昭明院中。
小厮问,若是二少爷不收怎么办,徐可心命他直接放在院外,任林昭明是否取回,反正她不会收下这箱无用之物。
小厮之后回来说,院内格外吵闹,二少爷在屋中砸东西,他不敢进去,把箱子交给下人就走了。
徐可心闻言,未理会林昭明的事情,而是问小厮,大人近日是否回府,入夜后又去了哪里。
小厮说,大人几日留在宫中,并未回府,也未去别的主子院中。
徐可心本以为大人同她生了嫌隙,一直在躲着她,听完小厮的话,心上不自觉松了口气。
大人只是公务繁忙,并未去寻其他人。
她单手托腮,盯着桌案上的琴,只要一想起那夜的事情,就觉悔上心头。
她明知道那人重欲,还抗拒那人。
大人并非林昭明,这段时日也待她极好,未同之前那般在床上孟浪,格外体己她,她却格外顾虑……以致让大人离开。
徐可心越想越郁闷,枕着手臂,心里难受得紧,只想等大人回府,见他一面。
这次无论大人要什么,她都不会再拒绝他。
只是不知道大人到底何时回府……
思及此,徐可心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
皇宫。
眼下入了冬,雪覆在黄琉璃瓦上,还未等积成硬壳,就被宫女太监们用扫把清理下来,纷纷落下,掉进太监的后衣领中,那人霎时跳起脚,一旁的几人见状,纷纷笑了起来。
不过他们只能清扫墙上的雪,屋顶上他们就无能为力,只能留给老天爷安排几日无风的晴天,雪才会堆在一起,不受控落下,但终究压不塌宫墙。
若像朝天楼那般被压塌了,保准木头里生了蛀虫,只有把蛀虫全部揪出来,才能再次搭建新楼。
御书房内。
少帝手执毛笔,在奏折上批注,几个老臣围在他身侧,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本来是为了献言,最后他们反倒吵了起来,撸起袖子,隐隐有打在一起的征兆。
少帝被吵得眉头紧蹙,小脸皱巴巴的,见他们吵得太凶,出言劝了几句,可几个老顽固谁都不愿落了下风,只安静片刻,没过多久又吵了起来。
少帝索性也不理会他们了,攥着毛笔自顾自听着,任由几个老头在一旁吵得不可开交,见谁面红耳赤突然闭了嘴,就知道谁吵输了,看向另外一人,命其讲解。
不远处,身穿绯色朝服的男人手持文书,站在窗前,好似在翻阅文书,但良久未换一本,沉默无言,同一旁吵闹的几人格格不入。
他虽不言一语,但在场几人每吵过一次,都偷瞄他几眼,见他没有开口,知晓林大人也同意这个提议,才放心向陛下讲解。
不然若出了纰漏,政令实施后有失妥当,难免不被陛下质疑他们的才能。
几个老臣守在陛下身侧用心讲解,过了片刻,一个官员小心推门走进。
对几人行礼后,见无人理会他,他环视四周,寻到窗前那人的身影,缓步上前,“林大人、林大人……”
他唤了几声,男人才终于有了反应,不紧不慢阖上文书,“何事?”
“夫人托卑职告诉大人,今夜在府中设宴,悼念长小姐,请大人回府。”
林远舟半阖眉眼,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道,“亡女死后数年未得夫人祭奠,想必早就投胎转世。”
这就是不回府的意思……
随行官员只负责传信,不敢过多劝说,得了他的话方要离开,却听男人忽然问,“那人近日在府中可还安好?”
官员迟疑片刻,知晓话中那人是五姨娘,没有立刻回答。
林远舟本低垂眉眼,良久未得到回应,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官员身子一僵,忙不迭道,“二少爷今日又去了听雨阁,不知发生何事,晕倒在雪中,夫人知情后,命姨娘在院中罚跪一个时辰,之后又令她在院中禁足。”
他小心禀告完,却见男人沉默半晌,放下手中文书,“既悼念亡女,身为其父,总应回府见她一面。”
不知道大人为何又突然说回去,官员闻言,未敢多问,微微行礼后回去复命。
待他走后,林远舟再次执起文书,心思却彻底不在上面了。
那夜他杀了几个官员,沾了血腥气后身体也格外兴奋,算着日子,知晓胎像已经安稳,想要把数月积压的情欲全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未曾想过这人还未入寝,在房中乖乖等他,模样乖巧格外体贴,本想放过她,可奈何她执意要察看他的伤口。
胡乱摸了一通,又要装作无事发生,想要安然入寝,好似知晓他此时欲气满盈,有意折磨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