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会提起此事,徐可心脸上笑容凝固,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自己成了大人妾室的事情。
她面色迟疑,徐念安仍追问,“阿姐,到底怎么回事?”
妹妹自幼聪慧,就算她不讲,之后也会自己发现,徐可心犹豫半晌,把自己想要嫁给赵大人做妾却被送给林大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本面色怯懦的少女霎时变了脸色,紧咬着唇道,“徐可心?你没搞错吧?”
“林大人?他是二哥哥的父亲,你如何能入了他房中,又成了他的妾室?”
她的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解和责怪,恨铁不成钢似的,“你是徐家长小姐,怎么能给旁人做妾?”
徐可心紧攥她的衣袖,慌乱道,“念安,阿姐只是想离开教坊司,想带你一起离开。”
她不停解释,徐念安一把推开她,快步跑了出去。
“念安!”
少女不顾她的呼喊,直接向门边跑去,可未等出门就直挺挺撞在来人身上。
来人站在门前,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少两人方才的话。
“大人。”
徐可心慌乱起身,前去扯住徐念安的袖子,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徐念安直接挣脱她的手,面色不满地看向来人,直接唤了一声“林叔”。
话语挑衅,有意侮辱他似的。
见她还有话要说,徐可心慌乱捂住她的嘴,温声轻斥,“不得无礼。”
徐念安被她扯住袖子,挣扎不停,直接瞪了她一眼。
徐念安青春年少,正是叛逆的时候,她性子柔,徐念安也不怕她。
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目光,徐可心尴尬地垂下眉眼,浑身燥热不堪。
她们眼下在林府讨生活,若念安惹大人不快,难保大人不会生气,将她赶出去。
徐可心只能狼狈地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再冲撞对方。
“来人,带二小姐回房,何时学会礼仪规矩何时解了禁足。”
话音刚落,徐念安瞳孔瞪大,随行的小厮得了命令,直接上前将少女从徐可心怀里抢走。
徐可心快步上前,未等出门却被男人拦下。
“可心有意纵容她,可她并非稚童。”
“今日你疼惜她,日后若她犯了大错,可心又该如何?”男人语气没有起伏问。
徐可心话语一噎,终究停下了步子。
直到少女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屋外,徐可心才回过神,走到男人身侧为他倒了一杯茶,温顺地站在一旁。
一旁的古琴安静摆在桌案上,茶杯落下,她的心也随之一颤,忙不迭看向男人。
林远舟揉着眉心,只道近日公务繁忙,命她弹琴放松身心,语气淡漠,俨然把她当成一只会叫的雀儿。
未在乎他冷漠的态度,徐可心温顺行礼,走至琴前坐下,俯身弹奏。
她自己的那把古琴不知如今在何处,眼前这把是府上的珍藏,被小厮抬进来送到她屋内。
她未入教坊司时,会的都是一些清雅曲子,入了教坊司后,便学了宫廷琴曲以及……几首上不得台面的靡靡之音。
如今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大人又身心劳累,清丽端雅的曲子怎么也比不得那些不入流的悱恻缠绵,适合休憩。
大人来她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诗词歌赋,总不过是想寻一处放纵之地。
徐可心垂眸专心弹奏,一曲接着一曲,没有片刻歇息,男人不知何时阖上眸子。
若她现在贸然停下,说不定会惊扰大人,徐可心收敛思绪,身心全放在身前的琴上。
她手上的烫伤还未痊愈,眼下长久弹奏,很快指骨传来钻心的痛意,她微微蹙眉,手上动作不停,秉着一口气继续弹奏下去。
过了午时,管家上门说赵大人上门拜访,徐可心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方要轻唤大人醒来,却见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撩起眼皮,无声注视她。
徐可心面色一愣,起身走到他面前,侍奉他更衣。
男人的身姿颀长挺拔,徐可心需微微踮脚才能为他整理外衣。
“原可心属意的人是赵大人。”
男人穿戴整齐,只留下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离了屋内,独留徐可心站在原地脊背发寒。
大人听到方才她和念安的话。
不知道大人是否介怀她的话,徐可心一下午心上忐忑不安,本想在晚间同他认错,谁成想先等来大人宿在春熙斋的消息。
好似惩戒她一般,剥夺了她的宠爱。
徐可心站在屋外,等了良久,确认大人不会来听雨阁后,才挪着步子回了房中。
入府后她一直同大人睡在一起,心上早就不自觉依赖他,眼下他不在,徐可心一整晚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之后数日,大人依旧未到她房中。
不过念安被解了禁足,人也在林府暂时住了下来。
怕她再闯祸惹大人不快,徐可心平日派人跟着她,让她不要乱跑,徐念安倒是浑身不自在,一直嚷嚷离府,还要带她一起走。
徐可心只当她在说胡话,求她安分些不要同人结怨就好。
这日,徐可心正在屋中练琴,想着过几日献曲,以求大人原谅。
丫鬟忽得急匆匆跑进来,面色急切,口中念着不好了。
徐可心方要问怎么了,就听她道,“姨娘,二小姐同四姨娘在后花园碰见,两人为了一朵花争执起来,二小姐出言不逊,和四姨娘打了起来,眼下两人一齐被夫人叫到正堂。”
话音刚落,徐可心霎时起身,摆在一旁的茶盘被不小心撞在地上,砰的一声,杯中茶水尽数倾洒在地,可她已经顾不得了,忙不迭向正堂走去。
终究还是闯了祸,这孩子同谁争执不好,偏偏去招惹四姨娘。
四姨娘素来受大人喜欢,若大人因此责怪念安赶她走怎么办,况且她们被带到夫人那里,夫人不喜自己,难免不会牵连到念安身上。
徐可心只觉心跳加快,生怕去晚了,这孩子再冒犯夫人。
第5章
徐可心方走入正堂,一众女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她脚步一顿,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正堂内。
徐念安和四姨娘各自跪在地上,两人发丝凌乱,面色也极为难看。
四姨娘自从进府后哪里受过这般委屈,见她进来,直接剜了她一眼。
徐念安低垂着脑袋,面色涨红,不知是终于知晓自己闯祸,窘迫羞涩,还是同人吵架未赢,一肚子怒火憋得脸红。
大夫人坐在堂前,手中捧着一杯茶水,垂眸未给她一个眼神。
徐可心挪步上前,走到徐念安身侧,俯身行礼后,未走到一旁坐下,只看向大夫人,犹豫良久才道,“夫人,不知念安和四姨娘方才因何争执?”
未等大夫人开口,四姨娘先道,“还能因为什么?无非你家小妹不懂礼仪规矩,我好端端在园中赏花,她四处乱跑不说,还撞了我。”
四姨娘话语不停,向大夫人不满控诉道,“夫人,她这般不知分寸,还请夫人替我做主,好好教训这丫头一番,不然府中上下还有规矩可言吗?”
话音刚落,徐念安直起腰板就要起身,“我不懂礼仪规矩?分明是你出言不逊在先?”她紧蹙着眉,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恨。
眼见小妹要同四姨娘理论,徐可心忙不迭扯住她的手臂,按着徐念安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低声告诫道,“安分些。”
徐念安素来不听她的话,抖着肩膀甩开她的手,徐可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柔声道,“夫人,小妹方入府中,不认得四姨娘,失了分寸,我代她向四姨娘赔个不是。”
“我都说了是她出言不逊在先!”
“她同我争执,谁要你的道歉?”
徐念安和四姨娘一齐不满道。
“安静!”
夫人放下茶杯,砰的一声,徐念安未被吓到,四姨娘却身子一颤,忙不迭垂下脑袋,面上愤怒褪去几分。
徐可心眸色一怔,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徐念安的肩膀,徐念安鼓着腮帮子,面色依旧不满。
大夫人的目光落在徐念安身上,“你说四姨娘出言不逊,那你倒是说说,她讲了什么让你不快,以致你们二人大打出手?”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徐念安身上,她脸色涨红,终于得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但久久无言,只抬头看了徐可心一眼,复又低头小声嘟囔道,“反正她就是出言不逊。”
她不说到底发生何事,四姨娘面色发青,更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人都垂着脑袋,大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直接道,“四姨娘在房中禁足三月。”
“至于徐二小姐……”
大夫人冷声道,“你既已入了林府,自然也要守林府的规矩,可眼下看来,徐二小姐桀骜不驯惹是生非,林府容不下二小姐这尊大佛,待老爷回府,我会告知他此事,去留全凭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