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最忌惮最深恶痛绝便是这种下位者觊觎皇权的行为,若是放在寻常的官员身上,别说他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是不是被诬陷的,第二天就掉脑袋血溅刑场,全家流放。
而他宋怀景,如今暂且革职被软禁在府中已然算是天大的恩典。
如今,李知晦被圣人特派,与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同审理。
可是贺星芷还是想知道怎会在这短短几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见贺星芷的脸色不好,李知晦叹了一口气,“东家若是实在想,且随我进去看看宋大人,只不过日后进出不会这样方便。你身份实在特殊,是他的未婚妻,又住在他府中,但又显然与此次事件没有干系。今日进府中看看还是可行的。”
贺星芷撑起伞,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清,学着红豆的姿势行了个礼,“有劳殿下了。”
李知晦不再多言,只拿着令牌对着门前的守卫示意,众人沉默让开了一条道。
贺星芷跟着李知晦疾步朝府中走去,越往里走,气氛越沉闷。
最终,李知晦在宋怀景主卧的院前停下脚步,宋怀景近日都在自己院中的主卧以及与主卧连通的一处小书房活动。
“他就在里面,贺东家说话时小心些。”
李知晦提醒道,话罢,他退开好几步,遥遥站在廊下,以示避嫌。
贺星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熟悉的门进了屋。
宋怀景不在卧房,而是在与卧房有一道门打通的小书房。
今日下着雨,哪怕是白日,天色也有些昏沉,屋里点着了烛台,贺星芷循着亮光走去,见到了宋怀景。
他倒并没有她想象那样焦灼颓败,只静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中摊着一卷书,身侧点了一盏灯。
他靠在榻上的姿态瞧着与平日并无二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在与平日那样处理公务。
听见脚步声,宋怀景抬起头来,与贺星芷四目相对,他眼底掠过一瞬惊讶,随即又柔下目光,将书卷放到榻上,想要露出一个与往日般温和的笑,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将这还未展开的笑意敛起,面色无波无澜开口道:“回来了?华州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贺星芷张了张唇,“嗯,处理好了,因为那边下大雨,所以迟了两天回来。”
她朝着宋怀景面前步步逼近,“发生什么事了?”
宋怀景仰头望着她,语气冷了几分,“阿芷,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过问,更没有权利过问。”
贺星芷眯起眼,却看不清宋怀景的脸色,“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丈夫出了事,妻子还不能知道?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吧。”
宋怀景撇开目光,喉结滚动一番,落在腿侧的指尖攥紧掌心,“阿芷,我们还不是夫妻,日后也不一定是了。”
“什么?”贺星芷懵了一瞬,瞬间便明白了,宋怀景在这想要撇清两人的关系呢,怕连累她?
怎么和小说电视剧里写的套路一样,这太老套了吧。
她忽地笑了一声,“哦,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夫妻,婚书也作废了?”
贺星芷又走近一步,“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物色一个比你更年轻更貌美身材更好的男子,我也不在意他有没有权势富不富裕,能让他入赘给我贺星芷就好了。”
宋怀景猛地抬起头,望着她,明明知道她这话是在故意气他,但他一时间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连呼吸的起伏都沉重几分。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沉,“嗯,你想做什么,我也没有权利可以管。”
贺星芷低头瞥向他,虽说是软禁在府中,但是吃穿也不缺,他今日穿得也人模人样,身着月白色直裰,银丝云纹在胸膛前好似衬出他胸膛的广阔。腰间系着青色绦带,勾勒出他的细腰。
半束发髻用一根简单但不失气质的白玉竹节簪簪着。
贺星芷忽地凑近,将手抵在宋怀景的下颔,逼迫他抬起头望向自己。
“阿芷……”宋怀景喉结微动。
贺星芷眯了眯眼,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一手仍扣着他的下颌,另一手扶住他的肩头,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第76章 广寒糕
贺星芷摁在宋怀景肩上的指尖渐渐加重力道, 肩头处的布料被攥得发皱。
宋怀景身上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她一边攫取着独属于他的气味,一边恶狠狠地吻着。
贺星芷不知为何, 好像有些生气,可她在气什么?
气她终于回京城了想要和他亲热却被他回避。还是气他什么都瞒着自己不告诉她。
她明明应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性子, 可她分明知晓宋怀景定不可能做出用巫术陷害皇嗣的事, 是非黑白对错分明,宋怀景定是蒙了冤,她又如何袖手旁观。
这几日一定是发生了极其荒谬的事。可是他为何不能与她说清楚?
贺星芷不知自己对宋怀景的感情到底算不上爱, 她向来不是那种能爱得你死我活的性格, 但贺星芷知晓自己只愿意也喜欢与他亲近。
也答应与他完婚, 续了二人几年前的情缘,甚至想要在这里过完贺星芷的一生。这般想来,他们也算实实在在的爱人。
贺星芷不懂这些官场上的争权夺利, 但贺星芷不喜欢宋怀景这样轻飘飘地借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推开。
隐瞒对于她来说, 也是一种欺骗。
十几日前还在选缝婚服的绣庄和绣娘, 如今却一句不能是夫妻。
贺星芷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撑在宋怀景的身上,身子往他身前贴近, 亲得太过用力以至于头脑有些昏沉,昏沉得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将宋怀景整个都撞到墙边。
宋怀景眉头蹙起, 掌心不由自主地紧紧箍住她的腰身, 两颗心擂鼓般的跳动震颤透过紧紧相贴的身子交织。
从前的贺星芷,鲜少主动吻他的唇,往往只是轻啄一口,抑或是轻轻地啃咬一下。
何曾像如今这般带着她从前从未有的掠夺气息。
宋怀景明明知晓, 此时他要推开贺星芷,可身体却越过理智,躬着腰身仰起头迎着她的吻。
“嗯……”直到贺星芷实在呼吸不过来了,她才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此时她依旧坐在宋怀景的腿上,上身贴在他的身上,下着细雨的秋,又湿又凉,此时贺星芷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额角的汗珠沿着脸上肌肤滑落,又热又痒,落至下颔,脸上映下一道晶莹的光。
贺星芷极力攫取着空气,指尖以及死死地扣在宋怀景的肩上,终于缓过劲时,她想要对宋怀景说些什么,但过度的呼吸让她唇舌干燥得说不出话来。
她颇为难受地咽了咽唾沫。
宋怀景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喂她将这杯水喝完后,又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贺星芷拧起眉头,瞪着他,“真的想取消婚约?”
他抿着唇,哽着一口气,避开了她的目光。
贺星芷掐在他肩头上的指尖不受控地隔着衣物陷入他肩颈的肌肉上,被她坐在身下的宋怀景忽地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嘶……”宋怀景蹙起眉,将指甲扎在掌心中。
贺星芷显然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她猛地松开手,“怎么了?”
“我肩上有伤。”
贺星芷腾的一下从他身上起身,才发觉他的肩头在渗血,显然是被她弄的。
“你怎么不和我说?”
“无碍,我自己处理便可。”
他的脸色也有些白,抬头望向她时,看着贺星芷目光中无法掩饰的担心,又看到她的不解与气恼。
“阿芷,当我求你了,至少……这段时日与我彻底脱开关系吧。”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贺星芷从窗边的案几上找到了金疮药与包扎用的布条,扔到他的怀中。
宋怀景薄唇微动,他明明知晓贺星芷分明是个性子倔的,很多事她不想问只不过是不在意、懒得问,可遇上真想知道的事,她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若再不与她说清,他甚至怀疑她会与李成璟硬碰硬,她从来都不畏惧所谓权力,哪怕那人是皇帝。
他垂下眼睫,拿起金疮药,解开衣服,叹了声气道:“阿芷,可还记得冯霄?”
“那个抓小孩献祭的坏蛋?”贺星芷转了转眼珠,想起那个雨夜的事。
“嗯。”宋怀景到底还是将她离开京城这几日的事情说与她听。
此前宋怀景南下润州表面上已结案,但牵连甚广,许多细枝末节尚需处理。
加之润州刺史年事已高又害了病,近日已上表乞骸骨,圣上自然是允了,但此次润州水患瞒报,逆党之乱,皆昭示此时急需派遣可靠之臣。
不仅要选择能臣接任润州刺史,更要将此前与冯霄一等人勾结、瞒报灾情鱼肉百姓的州府属官革职查办。
故而在朝会上,圣人将宋怀景查到的逆党罪证以及勾结官员名录以及最终判决,何人被弹劾,何人下狱、何人问斩皆公示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