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手脚麻利地将坐榻展开铺好,将贺星芷扶着躺在这冰蚕丝榻上,卸了她头上的簪子,又拿软枕当做头枕。
见贺星芷睡得舒服了,红豆才下了马车到后边的马车上。
此时这辆马车里便只余下宋怀景与贺星芷两人了。
宋怀景坐在角落边,怕她着了凉,拿着薄被盖住贺星芷的腹部。
马车颠簸,贺星芷无意识地向后蹭了蹭,散开的长发扫过宋怀景的膝头。
宋怀景指尖勾起她的长发,只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之前与贺星芷说的话倒不假,他身子确实健朗,这样的路程对于他来说是累不着的。
宋怀景不禁想起当年上京赶考的路,比现在这会条件要艰苦得多。
秋日乡试过去之后,宋怀景便决定参加第二年春天的省试。冬天赶路对于他们这些不富裕的考生来说是件苦难。
许多考生甚至在赶来京城的路上遇难死亡。
好在当时乡里的富商以及县令都资助了他,又有阿芷陪伴,虽艰苦但回想起来竟也算得上是人生中的一件幸事。
不过最难的一次赶路并不是上京赶考,而是有一年冬天与阿芷一同回南洲县过年。
那年腊月,风雪大作,贺星芷与宋怀景从京城返乡,原想着赶在除夕前抵家,偏遇着几十年不遇的暴雪。
哪怕有暖炉和狐裘,贺星芷都冷得在马车里缩成一团,冷得她将手放到宋怀景的怀里取暖时还在发抖。
她向来怕冷,之前第一年在京城过冬,日日晨起,她都要在床上赖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门外,贺星芷被那风雪吓得跑回房间,抱着暖炉不肯出去。
想到她那般怕冷,宋怀景只好抱紧她,好让她能暖和些。
温热的双掌捧住她的双手搓了搓。
到了傍晚时,他们的马车到了一个小镇,镇上的几个客栈都挤满了被风雪困住的旅人。
贺星芷哪怕加了十两银子,最后一家有空房间的客栈也只能匀得出一间厢房。
“我瞧着你俩是夫妻吧。”掌柜四处望着,瞧着他们只有两人,又道:“小夫妻挤挤更暖和呢。”
掌柜的见宋怀景正紧紧牵着贺星芷的手,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看起来如胶似漆的二人为何坚持要开两间房子。
见宋怀景正想反驳,贺星芷扯了扯宋怀景的手止住他的话头,把多加的十两银子给了掌柜,店小二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厢房里。
这厢房只有一张床榻,还有张胡床。屋子里烤了炭火,还有暖炉,倒也算得上舒服。
贺星芷抖了抖身子,抱起暖炉,“宋怀景,没关系啦,一张床也能睡啊。”
宋怀景只弯着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多出了些银子弄来了热水沐浴,直到夜晚入睡时分,贺星芷换了衣裳躺在床榻上,见宋怀景还坐在胡床上读书,她拍了拍床。
“还不困吗,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再看会儿书,阿芷若是累了先睡吧。”
贺星芷缩在暖和的被褥里,那胡床有些破,摇摇晃晃的,又小,他这么高,顶了天也只能半躺着。
莫非他还真想在胡床上凑合着睡一夜?
她扭头看着宋怀景,“哥,你打算在胡床上睡一夜?”
见贺星芷拆穿她,宋怀景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
“在这破胡床上你哪睡得着,还没有多的被褥,不冷死你。”贺星芷坐起身,长发垂落到腰间。
“无碍的阿芷,你且睡着就好。”
贺星芷瞪了他一眼,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在矜持些什么,他们嘴都亲过了,抱着睡在一块又不是多逾距的事。
何况现下情况特殊……她光是盖着被子都觉得冷得受不了,要抱着宋怀景这个大热源才睡得痛快些。
“一块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你这样会染风寒的。”贺星芷打了个哈欠,已经开始睡眼惺忪。
“阿芷……这不合礼数。”
她一现代人,哪讲究这种礼数,贺星芷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坐起了身,蜷起双腿,“可是我一个人睡好冷啊。”
她说着,还眨巴眨巴眼,“哥哥。”
宋怀景眼神微动,却还在犹豫着。
贺星芷索性起身,穿着单薄的衣裳趿拉着鞋履走到他面前,手掌压在宋怀景手中的书册上,“我冷死啦,要用你取暖。”
宋怀景仰起头看着她,只见她猛地打了个喷嚏,冷得浑身一颤,他连忙站起身将狐裘披在她的身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抱起身放到床榻上,用被褥将她包成个粽子。
怕贺星芷再任性,他只好彻底妥协,与她睡在了榻上。
贺星芷翻了个身,正巧缩在他的怀里,宋怀景怔住,双手忽地有些僵硬,不知该放在何处。
她露出了个得逞的笑,抓着他的手臂搂住自己的腰,又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阿芷,别闹。”
贺星芷撇撇嘴,理直气壮,“我没闹,我是真的冷!”
宋怀景马上服软,将她抱紧,“没事没事,抱着就不冷了。”
“这样才对嘛,好舒服。”
贺星芷说着,将脸颊贴在他的身前,蹭了蹭,“宋怀景你身上香香的。”
她小声地嘀咕着。
宋怀景只无声地笑了笑,低下头下巴贴在她的额上。
他总归是欢喜贺星芷与他的亲近的,哪怕礼法约束,他也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内心。
他是人,又不是圣洁的神。
宋怀景抱着她轻轻地拍了拍,“阿芷,困了就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只是贺星芷总感觉现在睡着的姿势还不够舒服,在宋怀景的怀里耸动着,想要找个最舒适的姿势。
动着动着,侧身的膝盖突然往他身上撞去,只听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声,宋怀景搂在她腰间的双手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
听到他这般声响,贺星芷眨着因为困倦有些疲惫的双眼有些懵地抬起头,“怎么了……”
第34章 蜂糖糕
来到这个镇子, 已是越过了秦岭淮河界线,来到了南方。
这儿的风雪没有京城那般大,但夹着雨的雪又湿又冷, 也实在难受得很。
别说双手双脚冷得没了知觉,贺星芷感觉自己的膝盖都拔凉拔凉的, 凉得都毫无感知。
贪图温热的肢体不断地往宋怀景身上凑, 一点也静不下来。
宋怀景这人向来坐怀不乱,更是不可能一惊一乍,从他的口中听到这般意味不明近乎喘息的声音时, 贺星芷显然愣了一下。
还未熄灭的微弱烛火照耀下, 贺星芷透过暖黄亮光的双瞳闪着异样的光芒。
她只感觉到从宋怀景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 以及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好近,挨得好近……近到贺星芷能看清他的眼瞳,能看清自己在他幽深的双眼中的倒影。
她瞧见他的眼珠好像在震颤, 她眨了眨眼, 显然是更懵了, “怎么了?”
宋怀景闭了闭眼,近乎是咬着牙关,他缓缓低下头佝偻着身子, 将脸埋在她的肩窝,用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阿芷,别乱动了, 好吗?”
此时的贺星芷才猛地恍然大悟,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虽然她成年也还没多久,但好歹也是大学生了,看过的“文学作品”数不胜数。
宋怀景都这副模样了,若是她还猜不出来个一二, 那她未免有些太迟钝了。
她的眼睛好似亮了几分,伸手将宋怀景的脸捧起,此时茫然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此时宋怀景环在贺星芷腰上的双手才松了几分力道,绷紧的身子甫一放松,便被贺星芷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突然抬手将他推至平躺在这床榻上,随后自己翻了身,隔着被褥坐在了他的身上。
“阿,阿芷,你要做什么?”
宋怀景瞬间手忙脚乱,怕她从自己身上摔倒,不敢将她推开,手还要挡在床榻侧边,免得她真的一个重心不稳便倒下去。
贺星芷又眨了眨眼,朝着宋怀景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她从前还以为宋怀景是个无欲无求之人,虽然他经常也忍不住抱抱亲亲她,但她以为他这般看似光风霁月的古板温润男最越界的动作就仅限于此。
她伸手勾起宋怀景的下巴,只见他微蹙起眉头,眼神十分复杂。
贺星芷的指尖从下巴渐渐滑落,点在他那凸起的喉结上,随后指尖越过身上的里衣,触碰到他身前的肌肤上。
“阿芷,很晚了,先好好睡觉好吗?”宋怀景知道贺星芷这人最吃软不吃硬了,她性子里有一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倔强。
贺星芷却还在笑着,甚至发出低低的笑声,像喜悦像好奇像发现新事物的兴奋。
“哥,你是不是……”贺星芷止住话头,又想不到该如何用宋怀景听得懂的词去描述他现在的状态。
她只好挪着身子往后坐了些,目光也渐渐往下移,直至看到她方才不慎用膝盖撞到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