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还握着刚刚摘下来的簪子,簪子的尖端扎在掌心里,贺星芷晃了晃脑袋,暂且将心底的疑惑放下,找程秀云帮她补好衣裳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
宋怀景忽然发觉最近两日,贺星芷好似在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
倘若说从前是若即若离,如今就像是攥在掌心中的流沙,越用力握住散得越快。
只是这两日他忙得晕头转向,宋怀景来不及去思考自己做了何事让贺星芷会心怀芥蒂。
想来是自己操之过急逾了距,也知自己更不能贸然做出太过主动的姿态。
他只能再静等几日等解决水患之事。
而贺星芷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在刻意疏远宋怀景,只是担心与他走得太近会影响到游戏与其余男主们的剧情与好感值,无声无息地对宋怀景更礼貌疏远了些。
这两日她也忙得晕头转向,听国师送来的信上说三四日后又要开始连着下暴雨,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两日红豆一直在带板车来回从邻近州县拉货,贺星芷则是盯着工匠加固云水轩与香料铺。
如宋怀景所说的那般,这几日润州城的大街小巷,果然传开了新的说法都说这河神是位娘娘,娘娘慈悲,不是那般强抢稚童之神。
就连云水轩常来的说书先生近日也改了话本,天天在说《河神娘娘显灵救童》。
果不其然,长史施利锋那边似是坐不住了。
这不,官府连夜在城中集市旁的空地搭起了高台,朱漆立柱上缠着红绸,明晃晃写着谢神大典四个大字,说的是来谢河神。
官府通知每家要在农历七月十四这日举办谢神大典,并且每家每户均可派人来观看谢神大典。
夜里,国师找了机会瞒过耳目,来到宋怀景此时住的客栈寻他说事。
“翊玄,一切可安排妥当?”
国师点点头,只道:“天时地利只差人和。”
“此话怎讲?”宋怀景轻呷了一口茶。
“我需要贺东家协助。”
听到贺星芷,宋怀景皱起眉,“翊玄,早与你有过约定,不得将阿芷牵扯进来。”
国师轻叹一声,“只是我如何算下来,她都是最好的那个。”
他压低嗓音,与宋怀景道需要借贺星芷在谢神大典中假扮那河神娘娘。
“这河神娘娘任何人都可扮演,为何非要阿芷?”宋怀景不解,语气也硬了几分。
前些日子与张大娘寻天坑回村的路上,是燕断云穿着衣裙假扮河神娘娘在张大娘以及村中人面前做了场障眼法的戏。
他身上功夫了得,就算有何危险也能护住自己,但贺星芷不同。
国师微微眯起双眸,“子昭,我觉得你对贺东家太过上心了……”
被点破的宋怀景也没有一丝慌乱,不急不慢地往茶杯里添茶水,“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对她上心是自然。”
从一开始,宋怀景便很想与国师说阿芷便是他八年前亡故的妻子,只是宋怀景如今知道自己如何也说不出来,他不想遭一身痛,只好找了这个借口应付。
国师望着添满了的茶,“子昭,我从前见过你在书房挂着的已故令正的画像。从前我总是记不住她的模样,只是她的面孔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我总觉得贺东家与那画像可有好几分相似。”
听到国师说及此时,宋怀景下意识攥紧了掌心,他此时迫切地期望国师能想到贺星芷就是留不下姓名的贺氏。可他又想起国师有阿芷两个不同的生辰,怎会想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可能。
果不其然,只见国师眉头紧锁,问道:“子昭,你可是将贺东家当作了故人替身?觉得她与令正长得相似……”
国师话还未说完,宋怀景突然厉声望向门外,胸口的疼痛感让他的声音都带了些颤,“何人?!”
门口传来叩叩两声,“是,是我,贺星芷。”
第47章 通神饼
宋怀景闻声, 身形微滞,他望了一眼国师,胸口猛地一阵钝痛, 想起方才他说的话。
“翊玄,并非你想的那般。”话音方落, 宋怀景胸口再传来一阵阵痛。
他能与国师说的只有这句话了, 再多的,宋怀景也说不出来。
宋怀景站起身想为贺星芷开门,身子顿时失了力, 他左手掌心撑在案几上, 右手又摁住了自己的胸口。
国师微微蹙起眉头, 猛然想起前两月在宋怀景还在调查假钱案时,两人执子下棋时,提起贺星芷的事时, 宋怀景许久未犯的心疾复发。
他霎时抬手扶住宋怀景, “子昭, 不要再说了,先缓缓,我去开门。”
宋怀景极力地压抑着胸口的疼痛, 好在此次的心疾没有发狠,只是疼了须臾片刻。
他皱着眉,隔着国师的背影望向打开的门。
贺星芷今日穿了一身青色衣裙, 现下头上只簪了两根木发簪, 想来是沐浴过后的装扮,而她的目光似是有些茫然地望了过来。
贺星芷瞧见开门的是今日早才见过面的国师,目光越过国师看向坐在案几边的宋怀景。
她视力不详但第六感很强,此时只感觉宋怀景与国师两人神色各异, 她虽什么也瞧不清,但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股她看不懂的诡异感。
想起方才二人定是在屋内商讨要事,许是她听不得的要事,被她贸然打断许是感觉有些不悦。
她摸了摸沐浴后还带着些许湿润的发梢,道:“抱歉打扰了,不过我刚刚没听见你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宋怀景抬起头,目光幽深,直勾勾地望着她,“阿芷确实没听见我们说的话?”
国师在他面前提起贺星芷时,宋怀景便感觉到了门外有人的气息与走动的声响,只是论事的案几离门尚且有些距离,他身子又有些不适,无法揣测到贺星芷站在门口站了多久。
如今连最为亲近的好友都误会了他,若是被她亲耳听闻了这番话,她又会如何作想……
宋怀景只觉得掩在衣袍下的指尖都控制不住轻微地颤起。
贺星芷微侧着头,心想她确实听见里头有说话的声音。
但她平时就耳背,在她面前说话若是小声了些她都能听错话中的意思,她哪听得见宋怀景与国师方才讨论的事呀。
她摇摇头,“没听见。”
贺星芷只觉屋外一阵风吹来,裹着夏夜偶尔的凉意,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奇怪了些,她又嘀咕道:“真的没听见。”
“你们在谈什么要紧事吗?那你们继续聊,我先走?”说着贺星芷就想转身走出房门。
“阿芷!”
宋怀景叫住了她,大抵是自己心乱了又心急了,竟一时之间看不出贺星芷到底有没有听到国师说她是替身此事。
“你找我有事?”
贺星芷顿住脚步,看了眼国师,将门掩起,转身坐在一张椅子上。
“那个……就是国师与我讲了你们明日的计划。我是想与表哥说我可以帮忙的。”
今日一早,国师就来云水轩找过贺星芷,与她讲清楚他们在明日七月十四谢神大典上的计谋。
长话短说便是明日酉时长史一行人包括道长,会在城北集市旁搭建好的祭台举办谢神大典。
而他们会在下雨前一刻伪造出河神娘娘现身的假象,引起动乱,与裴禹声里应外合将长史与道长捉拿,而另外一边宋墨会带人去将困在密室的孩童们放出。
只是不知官差是否全然听长史差遣,更不知长史是否会调动兵力,整件听起来简易,但未知的危险依旧重重。
而国师想让贺星芷来协助他们伪装河神娘娘。
听到贺星芷的话,宋怀景不是看向她,反倒是抬眉望向国师。
他的眼神中显然带了一丝不解甚至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
翊玄与他相识多年,他从来不像是这种会在两人还未商议好便做出决定的人。
他竟先斩后奏了罢,与贺星芷说了这一切且让她掺和进来,才与他假意商议。
“子昭,我与你说过我已起过卦,明日也必定下雨,此乃天时。祭台正对的茶楼,背临漕运支流,此为地利。而这人和,非要借贺小姐之力。”
还有一桩要紧事,国师终究未能对宋怀景言明,那便是明夜他极有可能会遭遇凶险,而贺星芷是化此凶险的命定之人,他必须要将贺星芷扯入其中。
天机不可尽泄,若将这番推算和盘托出,非但难改命数让宋怀景逢凶化吉,反倒可能引动更大的劫煞。
“不可,阿芷,此行定有凶险,你最好待在云水轩,连大典也别去。”
贺星芷指尖绕起腰间的绦带,“表哥,真的没事的,国师不是说已经算过了吗,让我上是最好的吗?”
她不知宋怀景为何反应如此之大,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冷硬。
她这人不喜欢欠着别人,一时半会,她没法与宋怀景割席,但此次帮了他,也算是报答从前他待她的好,往后若是一刀两断也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