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醒来后她跑了。小小的苗南敏锐地意识到如果再留在那个家里,她会死。就算这次熬过来了,没有因为风寒而死,将来也会因为别的原因死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只想远离那个地方。
迷迷糊糊爬过几座山,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路边。恰好遇到苗勤之放假回家,苗南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了出去,抓住了苗勤之的裤腿,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在医院打吊水,苗勤之还给她买了热腾腾的肉粥,那是苗南第一次吃到的美味。
住院时,苗勤之带着苗东来看过她。他待人温和,和儿子说话也是和气温柔,一点也不像她从前那个爸爸那样脾气暴躁,对子女不是呼来喝去就是干脆视而不见。
苗南很羡慕苗东能有一个这么好的爸爸。
退烧后苗勤之想送她回家,苗南很害怕,潜意识里排斥记起回家的路,后来就真的忘记了。
她记不起家在哪儿,警察也没找到她的身份。
那时临近过年,再加上之前苗家也照顾了她一阵子,警察和苗家商量,便让她先留在苗家住着,等找到她的父母再送她回家。
过了年,春天过去了,始终没有找到她家人。后来她取了苗南这个新名字,成了苗家三房的二女儿,苗东的妹妹,小喵的二姐。
在苗家依然要干活,但苗南却甘之如饴。
因为她知道现在和从前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哥哥会心疼她帮她干活,而不像那个家的弟弟那样一不顺心就对着她这个姐姐大呼小叫,拳打脚踢。
小喵很可爱,会甜甜的喊他们哥哥姐姐。有好吃的,会偷偷藏起来,给他们留着。
爸爸虽然不常在家,可过年回来会给他们买新衣服,会带好吃的小零食给他们。
奶奶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也藏食,会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悄悄地塞给堂哥和小喵。但她也会在她生病后给她单独煮碗蒸蛋。
大伯大妈不满爸爸收养他们,可她生病发烧了,他们还是会找人借自行车,载她去村外的诊所打针拿药。
苗南至今不确定,她是真的忘记了回家的路吗?
有一天,那些人会不会突然跳出来,要把她带回去?苗南只要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害怕地浑身颤抖。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上6点见:)
第10章 努力
屋里三个小孩嘀嘀咕咕,很快统一了意见,分家,一定要分家。
屋外穿堂风呼呼而过,母子两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苗勤之率先回过神,看着苗老太满脸疲倦的样子,叹口气,“妈,您别操心了,下午还要干活,去休息吧。”
“好好。”苗老太站起身,准备回屋,想了想回头道:“你也回屋睡一觉,养养神。”
“放心。”苗勤之点头,回到他和三个小孩住的东厢房。
苗勤之进门后,小孩中最大的苗东被举荐为代表,要主动和苗勤之商量这件会影响他们家未来两三年乃至一辈子的大事。
“爸,喝水。”苗东给苗勤之倒了一杯水,端到他身边。
“好。”苗勤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见苗东没离开还依然站在他身边,不由得疑惑,“小东,怎么了?有事儿吗?”
苗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苗东无疑是很敬仰尊重苗勤之的,但是父子多年缺乏相处的隔阂也是存在的。
苗东有些犹豫,分家这样的大事,没有哪家会让小孩插嘴的。他不确定爸爸会不会愿意他们参与到这样的话题里。
苗勤之放下水杯,见苗东欲言又止,认真道:“有事儿就说。我是你父亲,和我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苗东深吸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苗小喵人小鬼大地对着他举了举拳头,嘴唇蠕动无声道:“哥哥,加油!”
苗南也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他鼓起勇气,脱口而出:“爸爸,你和奶奶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苗勤之有些愕然,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问道:“小东你是怎么想的?你们不想分家吗?”
苗东马上摇头:“不是的。爸爸,我们分家吧。”
苗勤之没有马上答应他的话,而是道:“分家不难,但是分家后会很辛苦。”
顿了顿,苗勤之苦笑着承认:“爸爸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办法兼顾所有的事情。分家后,就没有长辈能照顾你们了。苗东要和我一起干活,苗南则要做许多家务。”
“没关系。”苗东很快道,“爸爸,我会努力的。和爸爸一起种田,一起挣钱。我们可以养几只小鸡,我给小鸡捉虫子,把它们养的肥肥的,下更多的蛋。还可以抱一只小猪仔,养到过年杀了卖钱。”
苗南很快也道:“爸爸,我也会努力的。我会洗衣服,也会煮饭。不过会炒的菜不多,只会做豆豉爆辣椒、辣椒炒茄子豆角,还有蒸鸡蛋羹。”
苗南说着,有些内疚,低着头不敢去看苗勤之的眼睛。
苗勤之摸了摸她的后脑袋,笑了笑:“小南已经很厉害了。如果小南喜欢做菜,以后爸爸教你。”
“好。”苗南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苗勤之。
哥哥姐姐都在为他们的小家庭努力,小喵也要。苗小喵倒腾着小脚脚,左右摇晃地朝着苗勤之抱去,可把他吓出一声冷汗。
苗勤之一把把小闺女抱住,问她:“小喵跑什么?”
苗小喵仰起头,一脸兴奋道:“爸爸,小喵也会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我会——”
小孩说着说着,舌头打了结,两岁半的她会做什么来着?
扫地?扫帚都比她人高呢,到时候就不知道是她挥扫帚,还是扫帚挥她。
喂猪吗?不不,苗小喵见识过奶奶喂猪,猪食还没倒进猪槽里,两头猪崽子就已经钻进桶里拱食,那力道大的,桶都要被拱翻了。以她这个小身板,没两下就会被猪拱倒了。
做饭呢?苗小喵想起了家里装米的大缸,很大很深,如果是她的话,舀米时很可能就是一个倒根葱,到时候家里人就可以见识一把米缸里长人的奇特景象了。
想了半天,苗小喵只能承认,她能顾好自己就是为家人做的最大贡献了。
她道:“爸爸,我会学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争取早日学会走路,不生病不哭闹,不给爸爸还有哥哥姐姐添麻烦。”
苗勤之摸了摸小孩肉嘟嘟的小脸,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一脸紧张的苗东苗南,心里酸涩又感动,五味杂陈。
被工作了十几年的酒店背叛抛弃,他没有绝望,因为还有家。
可是家也不是他的后盾。他到家还不到半天时间,一听说他没了工作,大嫂就好不掩饰地翻脸,想把他撇在一边,像丢垃圾啊一样。
苗勤之真的失望透顶,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三个孩子,苗勤之突然觉得失业没什么,分家也没什么,只要他们一家人都在,一心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早晚能度过这个难关。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大嫂要分家,那就分吧。
苗勤之找到苗老太,再次遭到了她强烈的反对。
“不行,不能分家。”苗老太皱着眉,担心这些话被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听到,压低了声音道,“老三,这个问题我们刚刚不是说过了?你真以为分家很轻松吗?
不说远的,就说种田。你知道稻子什么时候抽穗,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灌浆吗?
还有肥料怎么施?什么时候施磷肥,什么时候施氮肥,最节约肥料,又能大大增加稻子的产量?钾肥、硅肥、锌肥,哪个能减少稻谷倒伏,哪个能减少空壳?”
苗勤之哑口无言,他只知道清明时节插秧忙,八月暑假割稻子。至于稻谷生长过程中有哪些环节,什么时候需要肥水,需要什么肥料,他哪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不知道吧?”苗老太叹息道:“种田也是有很多窍门的,你都不知道,要怎么种得好田?”
“你哥别的不说,但和土地,他打了四十年交道。没分家,你跟着他干活,起码能学到点小窍门。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各在各的地里忙活。种地辛苦,自家的活儿尚且忙不完,哪里有时间精力盯着弟弟的田地?”
“树大分枝,人大分家的道理我不是不懂。我不是拦着不让你们分家,只是想先等等,过个一两年,等你都上手了,日子过顺了,到那时你要分家,我不会拦着。”
苗勤之常年不在家无法照顾家人,对苗老太他是愧疚的。但苗勤之同样是个果断坚决的人,他既然决定要分家,就不会因为眼前这点困难而退缩。
苗老太说不动他,就决定使用拖字诀。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转移话题:“我头好晕要睡觉了,这件事等我午睡起来再说。”
苗勤之无奈,只能先离开。出门前,苗老太又道:“这事儿你先别和你大哥大嫂说,等我们两商量好了,我再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