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别过头,躲开苗勤之的视线,低声道:“警察同志,我是有给苗师傅拿鳕鱼。不过在那之前我还给苗师傅配了一份银鳕鱼的。当时老板再三强调过,要请一位贵客来店里吃饭。贵客喜欢吃银鳕鱼做的鱼羹,让我们提前准备好。”
“贵客的菜单拿来后,我亲眼辨认过,拿的就是银鳕鱼。两种鱼的名字很接近,但肉质完全不同,区别还是蛮大的。银鳕鱼较小,而且鱼皮如同有黏液般光滑的手感,鳕鱼则没有这样的特性。”
“我给苗师傅拿了银鳕鱼,因为银鳕鱼珍贵,店里就这一条,我还和苗师傅交代过,要仔细着做。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苗师傅又让我给他拿一条鳕鱼,我当时还以为是有客人点了鳕鱼做的菜,也没多想,便又再去拿了一条鳕鱼。”
“谁知道呈给贵客的银鳕鱼羹怎么就变成了鳕鱼羹呢!”
林禾说完,负责清理后厨垃圾的王阿姨也道:“哎哟,我想起来了。贵客来的那天晚上,我清理苗师傅边上的垃圾桶,就在里头发现了一些雪白的鱼羹。
当时也没多想,毕竟厨师也是人,也有失手的时候。有些大厨做失败的菜,能吃的就留在厨房做员工餐,有些实在没法入口的也只能倒掉了。
现在想想,这苗师傅估计是手不熟练,把这珍贵的银鳕鱼做糟了,又怕老板责怪扣工资,就拿了便宜的鱼做了份鱼羹试图蒙混过关呢!”
“我没有,那天我就只做了一份鱼羹。”苗勤之喊道,“王阿姨你撒谎,鱼羹是我最擅长的菜。我不可能做失败,王阿姨我和你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王阿姨别过头,正好和曹深对上眼,想到曹深承诺的,这件事后老板会奖励她一千块。王阿姨的心便硬了起来。一千块啊,比她一年工资还多呢!
她接着道:“哎呀,苗师傅,你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
做坏了菜,不想着补救,偏整些歪门邪道,以次充好蒙混过关。偏偏那贵客舌头就是有那么刁尖,一口就尝出来了。
你说说你当时要是好好和老板解释,道个歉,老板也不至于对你怎么样不是?结果害了自己不说,还害得老板得罪了顾客,失去了投资。”
“我不是,我没有。我苗勤之不可能做这种以次充好的事情,咱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你们是了解我的为人的啊。”苗勤之说着,看向大厨房众人,却见大家都避开了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了楼梯口的华胜文:“老板,你也是清楚的,我没做——”
苗勤之话还没说完,便听曹深义正言辞道:“苗师傅,不对,苗勤之你就不要再狡辩了。虽然你害得酒店丢了一个大投资人,但是老板仁善,看在你在酒店工作十多年的份上,决定撤案不追究你的责任。”
“你如果再胡搅蛮缠下去,老板改变主意,以那份银鳕鱼羹的价值,你得进去至少两年。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要说什么。”
苗勤之挣扎着,再次看向了华胜文。
华胜文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苗勤之突然顿住,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局——为了把以次充好这个罪名栽赃到他身上的局。在他昨天没有一口答应下华胜文的要求后,这个局便已经开始了。
那份鳕鱼羹早就没有了。
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只有大厨房这些人。他一一看过去,所有人都躲开了他的视线。
也对,帮了他那就是和老板作对,谁不怕丢饭碗呢?
三天后,苗勤之从派出所出来,也离开了工作了十七年的酒店,也离开了呆了十七年的城市。
他在省城勤行里的名声已经彻底坏了,没有哪家酒店会雇佣他。
就算有些人心知肚明他是被陷害的,他们也不会留下他。因为只要一句‘这家店的厨师以前因为以次充好进了派出所’就足以劝退所有的顾客。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苗勤之只能离开。
不幸中的万幸是,华胜文如约撤诉,这件事没有留下案底。
苗勤之苦笑,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苗勤之离开后,曹深找到华胜文,问道:“老板,既然都已经彻底得罪了苗勤之,为什么不——”曹深做了一个踩踏碾压的动作,“而是轻轻放下?”
华胜文摇了摇头:“没必要。”
他只需要苗勤之担下这个坏名声,把酒店撇清开来,没必要赶尽杀绝。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经不起深查,如果苗勤之一直不松口,警察深查下去难免不会查到他的小舅子身上。
小舅子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此影响了酒店的名声,那可真是碰了瓦片碎了玉。
毕竟店里到底有没有采购银鳕鱼,这件事是不经查的。更何况还有竞争对手在旁虎视眈眈,事情耽搁的越久,变数就越多。
再者,这件事未尝不是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华胜文眯起双眼,藏住了眼底的精光。
苗勤之害得酒店损失了一个大贵客,华胜文看在对方为酒店工作十多年的份上放过了他,说明了他们酒店是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这样一波宣传,这两天酒店的生意反而好上不少,人家都说华老板有人情味,讲义气,这样的人不会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以次充好、丧尽良心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明天早上6点的那章会多补一些:)
第6章 回家
早饭吃的是端午包的花生粽子和白粥,苗老太眼皮子跳了跳,心头有些不安,她看了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啃着粽子的小孙女,叹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晚上总是睡也睡不安稳,总让她想起刚把小儿子送到省城做厨师学徒时的情景。
那段时间也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坐卧不安,总是担心才十二三岁的小子远离家乡在外头学艺,会不会受委屈。要是被欺负了,又没个大人给他撑腰。
家里小孩却顾不上老太太的吁声叹气,呼啦几口就干掉了两三个粽子,苗东和苗南喝掉碗里的粥,一抹嘴巴,放下了手中的碗。
苗小喵见状,也顾不上慢条斯理了,马上端起她的小木碗,对着嘴巴咕噜咕噜几口解决了剩下的白粥。
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碗,然后对着大哥举起了双手:“大哥,抱。”
田里的菜籽已经收了,地也犁好了,得放水泡软泡湿,以备插秧。因此正是需水旺盛的时候,家里大人都有更繁重的农活要做,放水的事情便交给了两个小孩。
苗东和苗南要去坝外看水,苗小喵也准备跟着去。
这一行有两个目的,一则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太无聊,跟着哥姐去坝外看水也算是个消遣。二个,她想第一个接到爸爸。
苗小喵记得,上一世苗勤之回来的日子正好是端午后的第三天,也正好是芒种的前一天。
他其实早就到了村里,却因为丢了工作觉得愧对家里人,硬生生在外头躲了一天,傍晚天黑了才背着行李饥肠辘辘地回到家。
丢了工作也不是爸爸的错,他为什么要像个罪人一样,躲在角落里直到天黑才敢回家?
苗小喵既然都回来了,自然舍不得老头这样委屈自己。
“奶,我带小喵去坝外了。”苗东抱起苗小喵,对着苗老太说了一声,又让苗南带上菜篮和木桶。
苗老太嗯了一声,又交代道:“苗东你是做大哥的,多上点心看好妹妹,别让她掉塘里去了,那水深会淹死人的。也别让她去坝外玩水弄湿衣服。”
“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看好小喵的,不会让她碰水的。”苗东一边说,一边跨过门槛,往外头走。
苗南很快跟上,一手拎桶,一手拿着一个椭圆形的敞口菜篮。
菜篮是大伯用竹丝编织的,平常就用来装菜,或者晒点干货。做工粗糙,但很结实,网眼密实,拿来捞小米虾特别顺手,而且不容易坏。
苗家村有个大池塘,池塘北面是村子,南边由一座大坝把水塘和坝外的烂泥塘隔开。水塘水深,里头养了很多鱼,是属于村集体的,冬天起鱼了,每户人家都能分上一些鱼,寻常是不允许村民随意网鱼钓鱼的。
不过水塘外的沟沟渠渠,还有坝外的烂泥塘,水不深,也会有一些漏网小鱼小虾,倒是不禁止村里人去弄。
苗东就打算趁着放水的功夫,把坝外、水塘边的沟沟渠渠都捞一捞,多不说,一碗量的小鱼小虾还是有的,带回家用辣椒一炒,也是一盘上好的下饭菜。
三人很快到了坝外,就见坝外的烂泥塘里已经有一些人拿着竹篮在水沟里捞来捞去,显然趁着看水的工夫捞碗河鲜的想法不止苗东一人有。
苗东忙把苗小喵放下来,从草丛里找出他昨儿晚上藏在这里的小凳子,让苗小喵坐下,然后接过苗南手里的竹篮和木桶,交代一声,“苗南,看好妹妹。”然后便蹿进了坝外。
苗小喵朝着进村的路口的小路看了看,没看到苗勤之的身影,便把目光收了回来,放到了苗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