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些忍不住想笑,觉得这人真是又霸道又好哄。她眼珠轻轻一转,坏心地拉住他衣袖,声音软软黏黏地叫起来:“相公?”
她叫得带了点娇气,像撒娇。
“相公......”
穆琰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偏过头去,耳根脖颈几乎烧起来一般。
她轻晃着他衣袖,一边一声接一声唤着,“相公、相公,相公相公相公......”
她唤得兴致上头,嘴角都弯了,唇红齿白,声音清软,像小奶猫蹭着人,撒着气。
他伸手过来,掌心微凉,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好了,别叫了。”
第29章 无聊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宽厚,几乎一掌便能将她半张小脸儿全数覆住。
容宁柔软的唇瓣抵在他掌心,温热湿润,如初绽花蕊,沾着吐息轻颤,带出几缕酥酥麻麻的触感。
如火燎一般,倏然烧进掌心深处。
被烫着了似地,他猛地收回手,动作迅疾得几乎要出现残影。
他指节骤然蜷紧,垂在身后,一时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避开她的视线,呼吸略紊乱,耳根红得像日落时的红霞。
容宁瞧见他那局促模样,先是一怔,被戳中了笑穴似的,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眸底似藏了点点细碎星光,盈盈荡漾开来。
穆琰一愣,转头看她。
只见她那双清澈杏眸笑得像藏了春水,唇角轻扬,小小一团窝在榻上,活似捂着笑意的小狐狸。
他脸更红了,似被她笑得板起脸来。
“笑什么,无聊。”他轻声斥责,却并不凶,难得泄露出些许心虚。
容宁笑得肩头微颤,指尖轻拧被角,竭力想忍住,可唇角仍止不住地往上翘。
穆琰有些挂不住面子,猛地起身,一把掀开纱帐就要走。
可刚跨出两步,才到门口,忽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又停了下来。
他侧过脸,神色一正,轻咳了一声,“厨房灶上我烧了热水,温着没撤。你先起来洗漱更衣......洗了会舒服些。”
说罢不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门帘轻轻垂下,阻隔了她戏谑的目光。
容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眸弯弯,嘴角还漾着笑意。
她从未见过他那副模样。
像是被她调戏了似的,竟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仓皇得教人忍俊不禁。
她抱着被子躺回枕上,笑得直打颤,眼睛都湿了些许。
心里忍不住地嘀咕:这人恐怕是头一回被人追着叫“相公”,叫一声便这样脸红耳热,实在是好笑极了。
话虽如此,可他竟然会......亲自给她烧热水?
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她蹙眉,越想越不对劲,可琢磨了半晌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抬手掀开被角,想着也该起身洗漱了,刚一动身,整个人登时就僵住了。
裙摆上染了一大片暗红色痕迹,分明是......葵水来时的痕迹。
她怔愣一瞬,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烧到了脖根。
那......穆琰替她擦药时,没发现吧?
还是说......他早就看到了?
她羞得脸颊发烫,像鸵鸟般缩进被褥里,只想立刻钻进地缝。
“......呜。”
她闷在被子里,忍不住小声哼唧一声,窘得整个人浑身发软。
洗漱更衣完毕后,容宁换上了一身浅碧色裙衫,干净轻柔,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娇俏清爽,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儿水汽未干,微微泛着红润。
她收拾完,又去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熬了锅小米粥,摊了几张鸡蛋饼,连带两碟爽口咸菜和几个煮鸡蛋,齐齐摆上了花架下的小桌。
春日清晨,不似暑夏那般燥热。
春风轻柔,花枝轻颤。花架上缠绕的蔷薇正好绽新,吐出一朵朵嫣红花瓣,香气浮动,沁人心脾。
穆琰坐在桌旁,衣襟微敞,长发随意束着,垂眸缓缓剥着鸡蛋壳,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容宁低头坐到他对面。
“小米粥最养胃,趁热吃。”她轻声道。
穆琰随口应着,“嗯。”
容宁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小米粥,轻轻端起,低头吹温凉,轻轻抿了一口,暖香绵软,胃里登时舒坦许多。
她低头默默吃了一会儿,总觉得脖颈处有些紧绷生疼,抬手去揉了揉,只觉得脖颈侧边被火舌舔着似的,又疼又胀。
她皱起眉头,小心地转了转脖子,一动之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轻哼了一声,下意识抬眸看向穆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个,昨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总觉得......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可疼了。”
穆琰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鸡蛋饼,仿佛她问的,不过是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什么,小毛贼罢了。”他语气淡得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我已经处理了。”
容宁捧瓷碗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着碗里半凝的小米粥,心里顿时翻起一缕缕细细的凉意。
小毛贼?
大白天的,当着她的面儿偷袭行凶?这么大胆子的“小毛贼”她可从未听说过。
更何况,她分明记得当时那一道致命杀意骤然掠来,根本是下足了死手,像是直接冲着她要命来的。
这,能叫“小毛贼”?
她心里顿时浮出千百个疑问。
那人是谁?
从哪儿闯进来,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
她缓缓抬眸,偷偷瞄他。
他还在吃手里的鸡蛋饼,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清淡如常,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容宁心下一凛。
她本早知他这人手段狠辣,杀伐果决,杀人不眨眼。她同他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那份冷硬狠戾,总令她觉着,同他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霜。
此时此刻,那一层冰霜忽然就近在咫尺了。
她默默垂下眼睫。
她不敢再多问。
问得多了,说不定又哪里多嘴惹恼了他,连自己是不是“处理”对象都难说了。
她只好低头小口喝粥,借着碗沿悄悄又偷瞄了他一眼。
他低头喝粥,神情从容淡定,侧脸沉静如山,仿佛昨天那场杀戮,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容宁心尖儿一颤,不禁轻轻念叨:“......果真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啊......”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偏偏早起给她烧了热水。
本以为声音极轻,他该听不见的,谁知对面那人忽地抬眸,眼神幽深,“嗯?”
第30章 跟踪
容宁被他“嗯”的一激灵,像只被人突然揪了耳朵的小兔子,身子一颤,慌忙低下头去,汤匙险些拿不稳,清脆地磕在碗沿上,声响清响。
她心头咚地一跳,面颊烧烫,眼神慌地四处乱瞟,就是唯独不敢瞟他。
“没...没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穆琰仍盯着她。
盯得她简直坐立难安,像是急于掩饰心虚似地,她忙不迭搁下手中瓷碗,竟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收拾小桌上的碗碟。
“你吃完了吧?”
她虽嘴上问着,却压根儿没理会他吃完了没,直接抽走了他手中的粥碗,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一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处理”了。
穆琰薄唇轻启,还未说话,她已然端了碗碟,裙摆一旋,转身往厨房去了,那一溜小跑的小碎步,怎么瞧都带着点仓皇逃窜的意味。
穆琰望着她那副落荒而逃的小模样,唇角轻勾。
他慢条斯理地双手枕在脑后,闲散往后一仰,靠躺在躺椅上,目光顺着她离去的方向,悠悠落在了厨房大敞的窗上。
阳光穿透花枝,斑驳散落在浅黄墙壁上,窗内浅碧色裙衫随她动作轻轻晃动,映着暖黄春光,更衬的她光艳动人。
穆琰枕着手,目光不动声色地追随着那道纤细身影,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始终不曾散去。
洗完碗碟擦干归置好,又清了灶塘里的余灰后,容宁回到自己屋里,从绣架上小心取下李家那件大红嫁衣。
那是一件崭新的正红嫁衣,虽不是绫罗绸缎,却透着一股子实在的喜气和用心,料子柔软,是棉布特有的软糯,领口和袖口虽未镶金缀银,却用五彩绣线细密绣了精致花样。
领口是吉祥的石榴,籽粒饱满得几乎要从衣领上滚落下来,袖口密绣了并蒂莲,粉白色线细细勾成花瓣,连花茎上的绒毛都绣的活灵活现,针脚细密匀净,一看就是在灯下一针一线熬出来的。
整件嫁衣没有半分奢华,却似把寻常人家的期盼和心意,一针一线,尽数绣进了这抹热烈的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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