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世子_影语流光【完结】(70)

  眼前明明是同一扇窗,却枯败一片,毫无生机。

  仿佛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都只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终是大梦一场空。

  他仿佛瞬间被抽尽了力气。

  来时满腔翻涌不息的情绪骤然沉落,化作无边死寂。

  他怔然僵立片刻,眸底血色翻涌,忽地迈开脚步,踉跄往房中走去。

  堂屋的门扇半掩着,推开时发出粗嘎的门轴转动声。

  屋内陈设如旧,八仙桌还靠墙边放着,只是上头依然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好几日无人打理了。

  穆琰穿过堂屋走进容宁卧房,房里清冷极了,几只箱笼盖子大开,里头原本叠得整齐的衣裳已被取走大半,只余些零散破损的旧物,孤零零散落在四处。

  床榻上空荡荡的,原来齐整叠放的粉色小碎花薄被已不见踪影,帘帐也撤了,只余几缕断线,被挂落在木格上,随风轻摇。

  穆琰怔在门口,抬手狠狠一拍,指尖蜷起死死攥着门框,青筋暴起,掌心却一片冰凉。

  他无数次设想过重逢时的情景。

  她是会怯生生拦在院门口,不肯理他,或者干脆连门都不开,见都不肯见他。

  哪怕是嘶声力竭地赶他走,他都能咬牙受下。

  可他万没想到,竟会这样决绝。

  人去楼空。

  竟恨他至此么……

  她走了。

  她竟然真的走了。

  彻底,不要他了……

  心底那根弦倏然绷断。

  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绞痛似地,捂住心口闷哼一声,颓然往后靠在墙壁上。

  枭宁闻声立刻赶进来,关切扶住他,“世子爷……”

  穆琰抬手拒了,哑声低喝:“出去。”

  枭宁一怔,欲言又止,终是垂首退了下去。

  屋内只余穆琰一人。

  他缓缓走到床前,伸手抚过那空荡荡的床榻,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空气中仿佛还能嗅到淡淡的蔷薇花气息,却虚无飘渺,若风中残香,一触即散。

  他忽地笑了,笑声嘶哑低沉,带着些许自嘲。

  那笑意尚未及唇角,已然冻结成彻骨寒意。

  穆琰枯坐良久,眉眼冷峻。

  他指尖微动,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小小的香囊。

  那小香囊精巧玲珑,湛蓝料子丝滑柔软,针脚细密,上头绣着一朵殷红蔷薇,瓣瓣舒展,在他掌心静静绽放。

  穆琰指腹轻轻摩挲过小香囊,似在轻抚着珍贵宝物,眸中渐生柔情。

  然这份温柔,转瞬即逝。

  他倏然低垂了眼睫,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是她亲手绣给他的。

  她素来恬淡矜持,若不是心中有他,又岂会在这香囊上费心。

  她分明,是对他有感觉的。

  可如今,这小香囊尚留在他怀中,她却消失无踪了。

  他指尖微颤,蓦地猛然一攥!

  小香囊在他掌中被攥得生生折皱,殷红的蔷薇花瓣被拧压得扭曲,仿佛骤然凋残。

  他眸底骤然划过一抹狠厉。

  “来人!”

  枭安、枭宁二人候在门外,立刻齐齐疾步而入,拱手跪地,“世子爷。”

  穆琰缓缓抬眸。

  那双眸冷得骇人,阴郁至极。

  他攥紧香囊,眸光冷冷落在二人身上,冷声下令:“即刻去查容宁去向。”

  他咬牙。

  “查到,立刻来报!”

  “是!”

  二人齐声应下,立刻起身疾步去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阳光洒落大地。

  容宁所乘坐的小马车正一路向北,行驶在不甚宽敞的乡道上,车轮转动的声音伴着路上的鸟鸣,单调又枯燥。

  容宁厌厌靠在车壁上,帘外风尘扑面,远山一线线退去,天色灰沉,仿佛没有尽头。

  她已记不清走了多少天,只知这条路漫长得似能将人一点点磨碎。

  林笙坐在她身侧,替她把风吹起的车帘压下,又伸手把她肩上的薄披风重新理好。

  他从身后拿起火漆封缄的水囊递到她手边,轻声劝她:“再喝些水,会稍微舒服一些。”

  容宁看着那只水囊,唇瓣轻抿,犹豫了一下,终是接了过来。

  水囊里的水是先前停车休整时,林笙去小溪边打来的,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她轻轻抿了一小口,清凉润过喉间。

  “还好么?”

  林笙眸中满是担忧地望着她。

  容宁怔了一瞬,低低应了一声:“还好。”

  其实并不好。

  这一路上颠簸不已,她早已疲惫至极,还有心底那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酸楚,令她总是恹恹地,不爱说话,做什么都没有兴趣。

  只是,她不愿意让他看出来。

  林笙似是明白,却并不追问,只默默替她拨开车内散落的杂物,又把随身带着的干粮掰下一块递给她。

  容宁抬眸望向他,心头微酸。

  从出城至今,这几日几乎都是他在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

  天凉了替她添衣,天热了替她遮阳打扇,行路乏累时,他宁可自己少睡,也要让她在车内多躺着歇一歇。

  他待她分明是极好的。

  可不知怎得,容宁实在是无法再同从前那般,同他亲近些许。

  每每被拒,林笙都没说什么。

  只是从他失落的眼眸里,容宁也知道他心里很不舒服。

  可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只得别开脸去,不敢再看他。

  车外风声呼啸,远处的荒草在风中起伏不休。

  林笙忽然开口:“前方再走七八日,便能到赵国境内。”

  “到了那里,咱们便可以安稳下来了。”

  容宁心口微颤。

  安稳……

  这两个字她早已不敢再奢望。

  此刻从林笙口中听来,倒更像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一般。

  她忍了忍,轻声问他:“阿笙,你怎么会成了赵国的官,还在赵国住下呢……”

  话未尽,便噎住。

  林笙唇畔笑意倏然僵住,静静望着她,“我不想说这个。”

  容宁心里更乱了。

  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林笙什么都好,温柔体贴,理解包容,仿佛真是可托付一生的良人。

  唯独有一处,总像隔着层纱,叫容宁心头不安。

  他对自己在赵国的境遇只字不提,只淡淡一句“受人赏识在都城当了个文职小官”,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可容宁心里清楚,林笙当年被抓壮丁充军远征,分明战死疆场,自己为此甚至几度哭得昏厥过去。

  可如今他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岂是寥寥“受人赏识”四个字能解释得通的?

  她曾忍不住追问他究竟是如何死里逃生,又是因何得赏识,才得以在赵国立身安家的。

  可他每每他只是垂下眼睫,唇角仍挂着笑意,温和又似敷衍地轻声道:“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了。”

  说完,总话锋一转,又絮絮叨叨问她许多旁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若不奏效,就会拉起她的手,一遍遍地倾诉着他有多么想她,全是因着想她,才一次次咬牙苟活了下来。

  容宁被他绕得心软,话到唇边终究没能再追问下去。

  可夜里独自辗转时,心中疑窦却似冷水一般,一点点沁入心底,愈积愈深。

  两人都久久没再说话。

  容宁有些晕车,连日颠簸下来已是疲惫至极,胸口闷得紧,似有风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眼前阵阵发昏。

  她索性阖上双眸,靠在角落里,呼吸浅浅。

  林笙见她神色倦怠,眸中泛起怜惜,伸手拉过薄被轻轻展开,轻柔披盖在她身上。

  马车辘辘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骤然一滞。

  马蹄声与车轱辘的碾压声齐齐顿住,容宁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惊醒。

  林笙眉头一蹙,掀开车帘,沉声问他:“怎么回事?”

  车夫回头,好声好气地解释:“前头好像有官兵在设卡搜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话音未落,远处已有吆喝声随风传来。

  两个官兵瞥见马车,阔步走过来,腰间佩刀叮当作响。

  走到车前,其中一人面目黝黑,生得膀大腰圆,目光一转,鹰隼般扫过整辆马车。

  他抬手一指,厉声喝道:“你们从哪里来的?要去何处?车里都坐着些什么人?”

  话音刚落,竟不待车夫答话,已伸手去掀车帘。

  第84章 内疚

  官兵厉声喝问, 容宁心口倏然一紧,手心不觉攥紧了薄被,呼吸都滞了几分。

  林笙轻轻握住她的手, 安抚似地冲她笑了一下,“没事的。”

  车帘一角被攥住, 眼看就要被掀开, 林笙立刻伸手摁住掀帘子那只手,起身迅速下车去。

  他站稳身子,唇角漾起和气笑意, 对两个官兵道:“两位官爷辛苦, 车内是家中女眷, 长途奔波受了风寒,身子虚,见不得风, 实在不便见人。若是要问话, 问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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