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转进巷口,容宁心下一狠,蓦地深吸一口气。
“宁儿!”穆琰没有防备,被她全力一挣。
容宁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他。
她知道这一推,会令他心如刀割。
可若不如此,便会连累他一同陷入死局。
穆琰被她推的一个踉跄,眸中骤然翻涌起慌乱惶然,低声厉喝:“你做什么?!”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一瞬间眼眶盈满雾气,却极清浅地笑了一下,仿佛将心头所有柔情都倾注在这最后的一瞥里。
“来日方长......”她轻声道,语气柔婉却决绝,“你先走。”
说罢,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他的手,决然转身,径直朝巷口跑去。
巷外刀戟森森,喝令之声已近在耳畔。
容宁背影纤细,风吹过她如瀑青丝,裙摆轻扬间若轻盈彩蝶翻飞在暗巷,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刃之上,却无半分迟疑。
“宁儿!”
那声呼唤暗哑至极,几欲破碎,却终究没能唤回她的脚步。
暗巷里,风声猎猎,残叶满地,幽暗中只余他一人伫立,死死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尽是痛意。
容宁疾步跑到巷口,猛然正撞上一队寻来的禁军。
她脸色苍白,额头沁着薄汗,极力稳住气息,急急开口,“我......我没事。”
禁军还未开口询问,那婆子眼尖,远远瞧见她身影,登时大喊着奔过来,一把拉住她胳膊,前后左右查看她身上,慌乱问道:“夫人!夫人可吓死老身了,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容宁垂下眼睫,声音虚弱:“方才......头忽然晕得厉害,实在站不住了,便在这儿寻了一处想略坐坐,缓一缓,不曾想竟晕了过去,现下才清醒过来,听见你们在寻我。”
她说得平缓,带着病中本就虚弱的气息,话音未落,面颊已泛起几分病态的潮红,仿佛真是因病体力不支昏厥刚醒转来。
婆子忙不迭点头,“是,是,夫人近日身子羸弱,又陡然出门走了这许多路,怕是真撑不住了,都是老身的不是,老身没伺候好您。”
她说着,又转头对那几名禁军连声道谢:“多谢诸位官爷费心,夫人已找到了,实在是辛苦诸位官爷了。”
禁军见容宁确是虚弱病态,又有婆子解释,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几人。
为首一人拱手客气道:“既如此,便请夫人早些回府歇养,切莫再独自外出,以免再出岔子。”
婆子一边扶着容宁,一边口中不住应着“是是是”,再三谢过。
容宁半靠在婆子身上,神色恹恹,仿佛被风一吹便能倒下。
她缓缓回首,目光掠过幽暗深巷,只见那天光照不到的地方,穆琰一身玄衣隐在阴影里,眸光灼烈,正死死盯着她。
容宁心口一颤,却不敢多留,只低垂下眼帘,任由婆子和两个丫鬟簇拥着她,缓缓往回走去。
穆琰指节渐渐紧攥,胸膛剧烈起伏,长久望着她渐行渐远,被人簇拥护送着,一步步消失在尽头的背影。
第100章 难受
容宁被婆子和丫鬟簇拥着回了林府, 刚进后院便扶着廊柱轻咳起来,脸色惨白得像窗纸上的清冷月光。
“扶我回房去罢。”
她声音虚弱,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任由婆子半搀半扶着往卧房去,身后的丫鬟们也赶紧快步跟着, 大气也不敢出, 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到了房门口,容宁挣开婆子的手,扶着门框低声道:“我想歇歇, 你们都下去, 不用伺候了。”
婆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见她眉眼间尽是倦怠,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殷勤叮嘱道:“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 随时唤老身, 老身就在外头候着。”
容宁没应声, 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甫一关上门,后背便重重抵在门扇上,顺着冰凉木板缓缓滑坐在地。
衣襟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哽咽,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 只任由眼泪无声滑过脸颊, 一滴滴砸落在地砖上。
方才在暗巷里同穆琰对视的画面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心尖儿又酸又颤,像被猫爪轻轻挠着,难受极了。
她在地上坐了半晌,才撑着地砖站起身来, 缓步走进内室,褪去身上外衫,换上一件素色的寝衣,躺倒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石榴树影投在帐子上,随风轻轻晃动着。
她盯着那晃动的影子,耳畔仿佛还能听到穆琰那句坚定的“跟我走!”,眼眶一酸,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就那么躺在榻上发愣,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问候:“大人回来了。”容宁心头一紧,连忙闭上眼,装作熟睡模样。
林笙进了后院,第一时间便往容宁的卧房走去,脚步急切。
他今日在赵夕妍的别院陪到深夜,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容宁,生怕她还在为白日里没陪她出去逛街的事生气。
到了房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宁娘,你睡了吗?我回来了。”
房内没有动静。
林笙又敲了敲,声音放柔了些,“宁娘,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给你赔不是,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良久,房内才传来容宁虚弱的声音:“我身子难受,乏得很,想歇了。”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冷淡疏离。
林笙的手僵在门环上,眼底隐隐泛起失落。
他还想再劝,却欲言又止,半晌只能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说罢,他在她门口枯立半晌,才落寞地转身,去了隔壁的厢房。
进了厢房,林笙在椅上坐了,心里堵得慌。
他总觉得容宁今日的态度着实有些反常,似乎并不只是气恼他那么简单。
他抬眸唤道:“来人。”
管事连忙进来躬身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今日跟着夫人出去的丫鬟和婆子都叫来。”林笙沉声道。
不多时,那婆子和丫鬟便战战兢兢地来了,垂首站在屋中,不敢看林笙。
林笙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今日夫人出去,都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些什么?为何回来后便身子难受,连门都不肯开?”
婆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主子的话,今日夫人出去逛街,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走到东街的巷子口时,夫人要我们分头去买东西,她独自在巷口等着。”
“老奴原本是不肯的,想等丫鬟们回来好有个照应再去采买,夫人不依,非让立刻去买,可等咱们买完东西回来时,却不见了夫人的身影。”
林笙骤然挑眉,重重搁下茶盏,磕在桌案上,“夫人呢?她去哪儿了?!”
婆子额角冷汗淋漓,“老奴也不知,老奴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还不见夫人出来,便四处去找,这才发现夫人不见了。老奴和丫鬟们吓得不行,赶紧在街上呼喊寻找,还惊动了巡逻的禁军,后来才在巷子口找到了夫人,她说自己头晕,晕倒在巷子里了。”
林笙的眉头紧皱,眸中划过一抹狐疑。
“夫人独自进了巷子?”他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婆子问她:“你们怎么不跟着她?”
丫鬟吓得身子一颤,连忙回道:“是......是夫人让我们去买东西的。”
“放肆!”
林笙猛地一拍桌子,茶水登时溅了出来,“我不是早就说过,夫人出去,一定要多带人跟着,寸步不离吗?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婆子和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子饶命!奴婢知错了,再不敢了!”
管事也赶紧上前躬身劝道:“主子息怒,今日的确是夫人执意不让带人跟着,老奴也劝过,可夫人不肯听,老奴也不敢违逆。”
“不敢违逆?”
林笙冷笑一声,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夫人身子弱,又不熟悉都城的路况,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全都活不成!”
“再说了,她不让带,你就不会派人暗中跟着吗?我让你管事,你便是这样管的?!”
“老奴愚钝,”管事垂下头去,“老奴该死。”
林笙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从今日起,但凡夫人出门,必须派人暗中跟着,寸步不离,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给我,不许有半点隐瞒!”
“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我定不饶你们!”
“是是是......”一众仆从连忙磕头应是,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林笙烦躁挥挥手,“下去吧!”
一众仆从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
林笙重新坐回椅上,眸光幽暗,眼珠微转。
他总觉得容宁今日的失踪有些蹊跷,绝不会只是头晕那么简单。
他想起容宁方才待他那般冷淡疏离的态度,心里愈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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