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谷主,是想问师尊的消息?”风清的眼神洞若观火。
明浮玉不说话了。
“师尊不日前刚回到宗门,一切安好。”
听到这话,她稍稍安了心。
“他的旧疾,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早年前往南洲,魔门派出十大高手围攻,他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之后一直未能痊愈,已有很多年了。”
明浮玉不解,这旧疾怎么会这么严重?
“具体我也不知道,师尊从来不提起这事。”
告别风清,三人一路往医修盟走。
到了门口,她让宝儿和殊闻在外等着,刚要进去,忽然听到一阵轻盈的铃声。
一个白衣女子从他们身旁走过,她戴着幕篱,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身段玲珑,气质与众不同,腰间还别着一支玉笛。
明浮玉被那支笛子吸引了注意,就看到一颗玉铃铛从她身上掉了下来,而她恍若不觉,还在往前走。
“姑娘——”
话音落,那幕篱飘飘,人已不见了。
她捡起了那颗铃铛,这东西制作精巧,触手冰凉,中间镂空,表面纹着精致花纹,像是音符,又像花朵,十分别致。
“她好像是有意掉下这东西……”
没等她研究明白这是什么,宝儿默默跟着那女子走了好几步,还好殊闻把她拉回来了。
“宝儿,你认识她?”
宝儿摇了摇头,但眼睛仍望着那女子离开方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对方很亲切,情不自禁想跟上去。
明浮玉将铃铛收好,准备等回去问问幽连。
“我进去了。”
“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在这等你。”
浮玉转身要走,回头看了一眼,殊闻和宝儿站在门口,莫名让她有了一种爹带着女儿等待老母亲的感觉。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离奇的想法甩走,进门去了。
有幽连帮忙打点,进入医修盟地牢十分顺利,走进通道,看守叮嘱:“这是三日后要处刑的要犯,不可逗留太长时间。”
牢狱甬道干冷昏暗,时不时有风呼呼灌过,她拎着一盏暖黄灵光灯盏,走到了关着柳扶风的牢房前。
第65章
医修盟的牢房狭窄逼仄, 只有有一扇半圆的高窗,天光和风雪从上方倾泻下来,照亮了牢房内的人。
他披散着头发, 衣衫早已破烂,浑身都是血迹, 有的还新鲜, 有的已经凝固在衣服上,呈暗红色,衣服下露出惨白皮肤, 嶙峋的骨架, 原本就瘦的人, 这回更是瘦的只有皮包骨了。
他的手脚上都戴着囚锁修为的锁链,以明浮玉的视角,他离死也只有一线之距, 这东西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 柳扶风对有人来了毫无察觉, 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人像是昏死过去了。
她喊了两声,昏迷的人动了动, 竟然醒来了。
隔着铁栏,他睁开眼睛看到明浮玉,昏暗眼眸中凝聚一点光点, “谷主, 我刚才在梦到你叫我……你果然来看我了。”
他只是动了一下,浑身的伤口就开始渗血,但这里太冷了,呵气成冰的温度, 血流出来一点就会凝固,他露在外面的手指,长满了冻疮,不过这已经算他身上最小的伤口。
“柳扶风,为什么?”
“哈哈。”
他无力的笑了两声,“我以为谷主……你从来不在乎我想什么。”
他说话时微妙停顿了一下,明浮玉道:“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你为什么为血煞门主效命?”
她近乎冷漠的语气令柳扶风有些受伤,可想到自己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被她刺痛,他又觉得十分可笑,可惜他实在没力气笑了。
“我从小……出生在血煞门,被门人抚养大……”
“原因?没有原因。”
“门主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他咳了两声,“或许是吧,正邪对立,自古如此不是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也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
明浮玉没说话,“帝陵里有什么?”
“不知道。”
“他们已经看过我的记忆,我真的不知道……”他疲倦的重复了一次。
话说到这,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沉默片刻,准备离开。
柳扶风却主动道:“我知道你……不是谷主。”
她的脚步一停。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想听实话吗?”他努力抬头看着她,黯淡眸中映出她的倒影,“在望帝城,见到你的第一面。”
这倒真令浮玉惊讶了,在重回神医谷那一日,她就猜到了这种可能,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早。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跟在谷主身边十年,她忌讳让别人看到她的长相,十年从未踏出过神医谷一步。”
他看着明浮玉,“你说这样的谷主,怎么会突然来到望帝城呢?”
明浮玉:……
原来从第一天起她就露馅了。
这样想来,他可能是那时起,就在自己面前装傻了,眼前的柳扶风,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也难怪原身的卧房里找不到一面镜子,可她为什么这么忌讳自己的长相?
“为什么不揭穿我?”
“门主给我的命令,就是叫我什么都不做,只要监视即可,我又何必要多事?”他道,“最开始是这样……”
那后来呢?
他没有再说下去。
明浮玉想了想,“所以你一直是血煞门主埋在神医谷的暗桩,只在关键时刻替他行事,操纵那些傀儡……”
柳扶风静静的听着,其实不在乎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再多听一会儿她的声音。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营地中那些中蛊者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明明谢星对燕雨动过手了,说明他最开始接受的是杀人指令,但后来他什么都没做……”
现在想想,只要这些人做些什么,稍加挑拨破坏,都能他们面对的局面更困难,最后离开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她说,“是你在操纵他们,让他们没有采取行动?”
“这重要吗?”
确实。
事已至此,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了。
过道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哪怕明浮玉身上保暖的法器不少,也觉察到了一丝寒意。
柳扶风舔了舔嘴唇,“其实——”
话未说完,脚步声响起。
狱卒催促道:“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明浮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柳扶风挣扎着起身,勉强拖着身体动弹了一下,浮玉才注意到他的腿断了。
她看向狱卒,“他已是死刑犯,你们就不能让他过得稍微舒服一些吗?”
狱卒道:“你都说了他要死了,舒不舒服有什么意义?等于一坨烂肉罢了,到时候直接拖上刑场,砍死了事!”
他说完,却发现对方没搭理他,而且掏出了灵针,还隔着铁栏给人治起伤来了!
“你干什么?!”
“给他治伤。”
“他是罪人!”
“然后呢?”明浮玉操纵灵针飞织,“我没说他没罪。”
“这、这盟规不、不允许——”狱卒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被吓了一跳。
“盟规规定:凡医修盟医修不可救治魔门之人,违者将收回医修盟认证,从此禁止行医。”昏暗甬道内,传来另一人由远及近的说话声,语调极冷。
狱卒回过头,“乾、乾管事!”
来人长着一张和乾香相似的脸,只是长相更为成熟,神色冷酷,目光冷冷落在明浮玉身上,“你想为了这人,从此以后不能行医?”
“你是谁?”
“这是咱们医修盟的一等管事,乾明。”狱卒恭敬介绍道,“盟中都称为大乾管事。”
乾明冷笑一声:“我弟弟已经死了,以后盟中没有什么大乾小乾之分。”
狱卒不敢搭话了。
明浮玉明白了,这人原来是乾香的兄长,难怪她看那乾香看起来相当平庸,却能被提拔成管事,什么“简盟主面前的红人”,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前有石青,后有乾香,简如水用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安心。
不过她虽然讨厌乾香,倒也能理解乾明憎恨柳扶风,她道:“有什么后果,我自行承担。”
乾明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走了。
他倒是走得潇洒,留下狱卒站在原地,不知道还该不该管。
明浮玉抬头看他,“医修盟给你多少工资,值得你这么操心?”
狱卒:……
扎心了。
说的也没错,管事都不管了,他一个狱卒何必多管闲事?
想了想,他也走了。
治愈的灵光落在柳扶风身上,驱散了他身上无尽的痛苦、寒冷,血液开始流动,呼吸得以顺畅,麻木的腿也有了知觉,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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