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浮玉手心冒汗,她知道时间宝贵,中蛊者在外面自相残杀,多耽搁一刻就会多几条冤魂,她必须做出取舍。
她想起上一次在宗门大比时,殊闻坚持要和周峰主比试,他们吵了一架,事实证明,他从不说大话,他说能打,那就是能打。
她低声道:“别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能把人救回来。
她很少用这种略带祈求的语气说话,落在殊闻耳中,令他心神一颤,“嗯。”
明浮玉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殊闻长刀抬起,对着月仙,“来吧。”
长长的台阶仿佛没有尽头,浮玉爬到腿都酸了,她觉得攀过的台阶已经不止999阶,直到一堵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举起灵灯一照,面前是一扇沉重的门扉,门扉上绘着神岁兰的图案,她使劲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
她心中一沉,图纸中并未记录这里有扇门,她怎么才能进去?
这门不知用什么金属所制,摸上去有着冰凉沉重的手感,她试了几种法器也没能把门弄开,想到外面的人,想到殊闻和剑君,心中越发焦急。
【宿主,冷静一点。】
【嗯。】
明浮玉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灵灯仔细观察大门的每一处,很快,她找到了一个类似锁孔的地方,说是锁孔,比如说是一处凹陷,形状十分特殊,像是一株兰花。
兰花?!
神岁兰!
她飞速从储物袋中翻出那块在原身卧房找到的血玉佩,将之嵌了上去。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随着血玉散发出一阵红光,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这一刻,明浮玉心中思绪如同蛛丝缠搅,她脑子里充斥着问题,她能找到蛊母吗?帝君的棺椁是什么模样?为什么打开帝陵深处大门的钥匙,会被原身收藏着?难道她来过这?
随着门扉打开,见到里面的情形,她的一切思考都停止了。
面前是一处平坦的草地。
天光大亮,芳草如茵,柔风吹拂,送来花草清新的香味。
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风吹动她的裙摆和乌黑长发,鬓间别着一朵紫昙花,那张脸,正是她见过许多次的宸渊帝君。
但眼前的帝君与回忆中所见,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连打扮上也是如此,她从未见过帝君这样温柔的装扮。
那种感觉,就像是……母亲。
见她呆站在门口,帝君开口了,“过来,我的女儿。”
明浮玉:“您叫我什么?”
“阿玉。”
“我的孩子。”帝君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她,明浮玉缓步向她走了过去,帝君的唇角含着温柔笑意,她和身旁的景物都笼着一层濛濛的光,有种不真实感。
走到近前,女帝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会来见我,孩子,我等了你很多年。”
她冰冷的手扶上明浮玉的脸,柔和的目光凝视着她,目光一瞬不瞬,似乎要深深记住她的每一个细节。
明浮玉眼睛轻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帝君,您还活着?”
她眼前的人,有真实的□□,有呼吸,有心跳,体温微低,但也是活人的温度,她绝非任何记忆体、灵体、魂魄,而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五百年前已死,却又死而复生的人。
“当初我无法再压制血蛊,于是决定将自己封印起来,我让右相为我设计了陵墓和结界,使我完全隔绝于外界,再加上神岁兰对血蛊的压制,五百年了,我终于战胜了蛊虫,恢复了神智。”
“可右相说您是自戕而死……”
“那时我也无法确定,这种方法一定有效。”帝君道,“所以我对他说了谎,看似死亡,实则丹田还留有一分灵息不散,在墓中休养百年,我便‘活’了过来。”
她放下抚摸浮玉脸颊的手,牵着她在周围走动。
“醒来以后,我将陪葬的法宝改造成了这一处灵地,就在此地压制蛊虫,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四百年……”
这说话听起来似乎说得通,但明浮玉身为医者,内心始终有疑惑,蛊虫能存活五百年吗?也许蛊母可以,一般的血蛊恐怕没有这么长的寿命。
她认为一个人中蛊之后,身体就已成了蛊虫的养料,蛊虫发作后,哪怕一时能活下来,最后的结局应该是被血蛊吸干大脑,成为一具空壳。
五百年战胜血蛊,这真的可能吗?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处石台前,这石台是这处空间内除了花草以外,唯一的东西,约莫半人高,下方是支柱,上面上一块平整的玉石,那玉石清莹洁白,没有一丝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接近石台时,她感觉到系统似乎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她试着和系统沟通,系统却毫无反应。
没等到她开口问,帝君又牵着她绕回树下,“女儿,你可信我的话?”
“为什么说我是您的……女儿?”明浮玉又有了更多困惑,“五百年来,您没离开过这里不是吗?”
“我没出去过,却有人能进来。”
浮玉一怔。
“这结界、镇压结界的佛塔,都是那人亲手所造。”帝君语气低缓,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这是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囚笼,他自然能时时进来看我……”
“您是说,佛首千叶?”
明浮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经常进来看您,还、还和您……”
“没错,我的孩子。”帝君的语气微顿,温柔道,“阿玉,你是我们的骨肉。”
明浮玉僵在原地。
不是爷爷奶奶,而是亲生爹娘?!
她是帝君和千叶的孩子?
她脑子里的千万根丝打成死结,被这个念头充斥,几乎无法再思考。她一直想弄清的身世,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们、他们在帝陵中生下了孩子……
这……
千叶出现时,她觉得对方有所隐瞒,他说不出口的话,其实是自己就是他的女儿?!
“阿玉,这对你而言或许有些难以接受,但都是真的。”
帝君温柔的望着她,“现在你来了,咱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过往的艰难险阻,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
“外面那些中蛊的人怎么办?”她问,“我还没找到蛊母——”
“没有什么蛊母。”帝君说,“孩子,你想岔了,血蛊泛滥,是人间该有此一劫。这天下的人是死不完的,等时间过去,蛊灾自然就过去了。”
明浮玉怔然看着她。
这一路走来,她听过许多帝君的事迹,在回忆中见过她几面,见过她杀伐果断的模样,但她仍然认为,帝君是一个心有大义,怜恤苍生的人。
不然,她怎么会在自己的陵墓里,留下关于王城百姓的记忆呢?
这不对劲。
“你生来像那和尚,不像我。”帝君微微俯身,抚摸她的脸颊,“阿玉,你太善良了,那些该死之人,你何必牵挂他们?”
“……”
“阿玉。”帝君低喃着,念她的名字,“现在,你还不愿叫我一声娘亲吗?”
明浮玉眼眸轻颤着,浮上一层浅浅的水光。
这一声“娘亲”,却喊不出口。
她曾做梦都想的场面,想着和母亲相认,想她就像现在这样,温柔的叫自己的名字。
心如同被针扎过,千疮百孔,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摇了摇头。
帝君脸色微变,“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是帝君。”明浮玉深深望着她,颤声道,“你就是蛊母——”
这一声“母”字话音未落,帝君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这一下动作又快又狠,明浮玉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她手上的佛珠串发出一阵佛光,如屏障一般弹开了对方,那阵光芒如一个罩子,将对方从头到脚罩了起来。
“千、叶。”
她忍不住咬牙,表情褪去了温柔,脸色变得狠厉,她的眸子转为深紫色,那种非人的冷漠感浮现,头上的昙花掉在了地上。
明浮玉身边,一道浮光凝聚的身影出现,莲僧千叶念了一声佛号,又叹息一声,“我早就劝你,不要再挣扎了。现在,真正能杀你的人来了。”
他偏头看向明浮玉,见她毫发无伤,才暗自松了口气。
“你似乎知道我要来?”
“我走的时候,殊闻看了一眼佛珠。”浮玉说,“我不是知道你要来,而是知道这佛珠能保护我。”
千叶点点头,“你这么聪明,像她。”
明浮玉心头微酸,她问:“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你们的孩子?”
这一次,他没念佛号,只是沉默。
这沉默,恰如千言万语。
明浮玉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所以,当年她真的没死,是你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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