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认真说, “不能跟他比。”
“为何?”
“因为——”
因为这个见不得人的理由, 它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你怕我会输?”
“没错。”她干脆承认,“我命令你,不准跟他比。”
累了整整一天,她头疼够了, 不想再多费口舌。
殊闻薄唇紧抿,一时间眉头紧锁,后颈灼烧般痛了起来,傀儡印牢牢锁住了他的喉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是命令,无法拒绝。
相比之下,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明浮玉不信任他,觉得他赢不了那道士,怕他当众丢脸。
毕竟他是她的傀儡,傀儡若输了,主人同样面上无光。
他静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接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周峰主追在后面喊,“诶,别走啊!”
“小子,你是不是怕了?”
“临阵脱逃,当什么缩头乌龟——”
“够了。”明浮玉管不了他是什么峰主长老,质问道:“一个长辈非要追着晚辈比试,以大欺小,欺负后辈,你很得意吗?”
“你——”
说完,也不管这道长,牵着宝儿走了。
回第三峰的路上,她沉默了一路,宝儿也乖巧的没说话,只在她轻按额头时,也自告奋勇要帮她按,“姐姐,你头疼吗?”
“嗯。”
“当大人好累哦,姐姐你辛苦了。”
“没事,姐姐累并快乐着。”
宝儿歪头,可她明明看见姐姐和哥哥吵架了,怎么能叫快乐呢?
她问,“哥哥生气了吗?”
“可能吧。”
“那姐姐你要去哄他吗?”
“我哄他干什么?”她看着宝儿眼里明晃晃的困惑,解释道,“他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应该自己想明白。”
“大人也是要哄的。”
飞舟上,宝儿伸出小手帮她顺了顺气,“像这样,宝儿哄你,姐姐好些了吗?”
“好多了。”
被这只小手拂去烦恼,她心头一阵熨帖。
“那咱们一起去哄狼狗哥哥好不好?他要是生气了,就没人给咱们做饭了。”
说着,小肚子响起一串打雷般的咕咕声。
宝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没发现明浮玉的肚子也在同时作响。
要不说这个家不能没有厨子呢。
她叹气,“走吧,去找他。”
杂事堂厨房内,一道修长身影正在忙碌。
听说殊闻人在厨房,明浮玉带着宝儿找了过来,她没好意思直接进去,而是先绕到窗户边观察情况。
透过厨房的小窗,正好能看到他的侧影,他正在切鸡肉,单薄衣衫下,线条流畅的肩背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明浮玉发现,他拿着刀的时候格外帅气,哪怕此刻他手里是一把菜刀。
原本做好了晚上没饭吃的准备,没想到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还是做饭,除了切肉的力度比平时狠了一点,都看不出他在生气。
而且能看出他的手越来越稳,似乎心情也在逐渐平静。
宝儿踮着脚尖,趴着窗沿,勉强能露出半个脑袋,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透过窗子往里看,看到案板上的鸡肉,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切菜的人动作一顿,又继续动作。
浮玉心想:不好,被发现了。
这时,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正是之前见过的管事李三。
“殊小友,做饭呢?”李道长捋着胡子看他忙碌,随口道,“我听他们说,你经常买杂事堂养的鸡,这价钱可不便宜。”
杂事堂散养的鸡,品质一流,不仅肉质鲜美香甜,偶尔还会吃一些灵谷、灵草,体内蕴含灵气,对修士而言,有很好的滋补效果。相对的,价格也高昂,一般都是卖给其他峰弟子的,杂事堂弟子自己不会买来吃。
“你那点月例,都用来买鸡了吧?”李道长笑呵呵的问,“我看你也不像是好吃之人,这鸡是做给谁吃的?莫非是心上人?”
“道长误会了。”
“哈哈。”李道长也只是随口一说,实在是他路过几次都被鸡汤的香味勾得不行,“能吃上这鸡的人,是有福之人。”
他逛了一圈,溜溜达达的走了。
另一边,浮玉把挂在窗上的宝儿抱下来,拉着她走远了些,让宝儿自己去玩,宝儿跟她拉钩钩,“你要把狼狗哥哥哄好哦。”
“知道了,不会让你没饭吃的。”
宝儿自己跑到不远处的草堆玩蒲公英去了,明浮玉深吸口气,绕到门口,走进了厨房。
鸡已经进了砂锅,殊闻正坐在灶边添柴。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淡淡的药香气告诉了他来人是谁。
明浮玉站在门口,问他,“生气了吗?”
殊闻侧身对着她,手上动作不停,“你来做什么?”
“我饿了。”
“……”
真是理直气壮。
他头也不抬,垂眸道,“快好了。”
明浮玉心说骗鬼呢,水都还没烧开,但也没跟他抬杠,毕竟她是来化解矛盾的。她走上前,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厨房一共就两把椅子,殊闻坐着一把,只剩一把老旧竹椅,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响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架。
她酝酿了一下道:“刚才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傀儡契。”
哪怕是一时没想清楚,冷静了这么久,也该想明白了。她在乎的不是输赢,而是怕傀儡契暴露。
浮玉没想到都不用解释了。
其实傀儡契被发现,对殊闻而言是件好事。受契约限制,他自己不能主动暴露,被动暴露就不一样了,比试时故意输给对手一招,让对手发现,也不算违反契约。
但他既然直接说出来,就说明他没有这样的想法。
是不想被人知道,还是信不过云剑宗的人?
她无从得知。
“你没误会就好。”
“就这样?”殊闻偏过头来问。
她一愣。
不是这样,还要哪样?
但看他明显不快的模样,浮玉意识到还得说点什么,她想起刚才李道长的话,反思自己确实忽略了他做饭辛苦,而且他一直拿自己的月例补贴。
她不知道杂事堂的鸡这么贵,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走地鸡,所以他干嘛给自己买这么贵的鸡呢?
“等忙完了这阵,去买个储物袋?”她说,“五千灵石你自己保管着。”
“重要的是灵石?”
“灵石不重要?”她很惊讶。
“……”
“去哪?”
“什么——”因为累了,她的脑筋有些迟钝,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哦,小月说附近有个集市,咱们可以去逛逛。”
听到这句话,殊闻神色放松下来。
明浮玉接着说,“正好我也要添置些东西,还有宝儿最近长高了不少,裤子都短了,要买新衣服了……”
她靠着椅背,数着数着,眼皮渐沉,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身后人念叨一阵没了动静,殊闻回过身,见她靠在竹椅上,闭目瞌睡,浓睫卷翘,遮不住眉眼间的深深疲惫。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发尾打着卷,裙角和衣角都有火燎过的痕迹,多少显得有些潦草,却叫他移不开眼睛。
此时此刻吸引住他视线的,不是对方惹眼的容貌,而是一些别的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要收歇,将她的脸渡上一层暖黄光泽,灶上的鸡汤烧开了,咕嘟嘟作响,窗外传来宝儿哼歌的声音,童谣声声,催人入眠。
她睡得更熟了,像只懒洋洋的波斯猫搭在竹椅上。
殊闻默默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靠近,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厨房的气氛格外宁静,路过的弟子都不禁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的宝儿蹲到腿麻,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忧愁的想:到底什么时候放饭呢?
……
休息了一夜精神饱满,第二天明浮玉继续忙碌,宗门大比还在火热进行,只是昨天一夜过去,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就比如现在,明浮玉正在给落败的弟子治伤,忽然有人跑过来搭讪。
“师妹,我是第七峰弟子长明,可以认识一下吗?”
“明师妹,宗门大比结束后就是七夕,可有兴趣一道出游?”
“明师妹……”
一夜之间,她在云剑宗的人气大涨,大家都知道了医堂新来的师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地善良,不忍心见任何人受伤。
师妹这么心软,想必脾气也是超好的,哪怕能交个朋友也好啊!
抱着这种想法,来套近乎的弟子一茬接一茬,然后他们就发现,事情跟他们想的不一样。正在给人治伤的师妹如冰霜冷艳,光是气场就叫人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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