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能想到。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一刻, 明浮玉对他唯有佩服。
“堂主。”她唤了一声。
萧云缓缓睁开眼睛，含笑问她，“都准备好了？”
“嗯。”
“开始吧。”
开颅的过程, 他们刚刚已经交流过了。
凡间大夫有麻沸散流传, 修真界在这方面更进一步，有一种灵草名为“麻仙草”，可以麻痹感官，消除痛觉, 起到局部麻醉的作用。
止血草更是随处可见的草药，药性温良，至于开颅要用到的器具，是一种灵曜石做成的短锯，大约只有巴掌大小，切割效果极佳，哪怕是坚硬的颅骨也能锯开。
至于消毒——并没有这种概念，能倚仗的，大约是修士远超于凡人的身体素质。
真正的难度，在于开颅之后将蛊虫取出来。
她要将灵气拧成细丝，探入萧云脑中，缠住两只蛊虫，把它们弄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动作必须轻之又轻，柔之又柔，万分小心细致，最好让蛊虫察觉不到灵线的存在，一旦刺激到蛊虫失控，一切就完了。
同时还要避免伤及萧云的大脑，也就是说，这是个拼手法的活。
萧云的长发散开，柔顺披散在身后，如瀑墨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显得有些刺眼。
明浮玉帮他把颅顶上一小块的头发剃了，缕缕乌发飘然落地。
她问，“堂主，你真的不要需要多用些麻仙草吗？”
这仙草用量的多少大约相当于局麻和全麻的区别，虽然萧云说他要保持清醒，但浮玉觉得理智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别人把自己脑袋锯开那种感觉，还是相当瘆得慌吧？
“无妨。”
“你要是觉得紧张，我可以说个笑话给你听。”
“……不用了。”
“那不如回想一下，之前给别人‘手术’的经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借用了浮玉说的这个词。
“我这是第一次。”
“那该换我紧张了。”
浮玉抿了抿唇，她知道萧云是故意这么说，缓解她的紧张感，不过，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开始了。”
等仙草的药效完全发挥，她用灵锯小心翼翼锯开了对方的颅骨，锯子摩擦骨头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很难形容这种手感，因为工具足够锋利，感觉不到太大的阻碍，不一会儿，在他头上割开了一个圆形小孔。
“凉飕飕的。”萧云说。
“……”
“本堂主的脑子看起来怎么样？”
“大脑皮层相当光滑。”明浮玉回答他。
“？”
“是在夸你。”
“哈，听着不像。”
萧云的松弛感一绝，这种时候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但随着浮玉将灵气细丝探入他脑中，他也安静下来，紧绷精神，凝神配合。
凝气为丝的技巧，明浮玉在学妙手医经时就练习过，改修紫玄密录后更加娴熟，虽然不能与萧云的悬丝术相比，但平时认真修炼，加上大比期间反复用，她对灵丝的运用水平已然比其他医堂弟子高出一截。
灵丝深入，明浮玉闭上了眼睛。
大脑深处的情形，肉眼看不到，必须要用神识感知，闭目凝神，她的神识处在一片黑暗中，借着灵丝小心翼翼往四周探索，不能太快，以免惊动了蛊虫，但也不能太慢，因为对灵丝的操控越精密，就越耗神，她无法坚持太久。
此时此刻，她既在萧云的脑域之内，也在他识海空间之中，他将神识封闭，同时也封闭了蛊虫的活动空间。
在深而广的黑暗中，她必须保持清醒，记得自己去过哪，不然迷失在脑域中，不仅救不了萧云，反而害了自己。
代表半个时辰的线香燃了小半截，明浮玉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左边。”萧云忽然开口了。
她精神一凛，灵丝往左侧探去。
很快，灵丝的边缘触到了什么东西。
蛊虫！
浮玉心下一喜，小心翼翼操纵丝线，松松垮垮的环绕着蛊虫转了几圈，她不确定蛊虫有多大，绕的圈大了一些，再缓缓收紧。
做完这个动作，她后背都汗湿透了，丹田中的灵气也耗去了一半。
缠好了一只，她又去找另一只，两只蛊虫必须要同时取出，以免互相惊动。
在萧云指挥下，她很快找到了第二只蛊虫，如法炮制将其缠上，到目前为止，两只蛊虫都相当安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随之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眼皮不受控制往下垂，耳边响起了轻微耳鸣，这是精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然而，容不得片刻休息，接下来是最难的取蛊环节。
取蛊之时，动作一定要快，不能犹豫，两根灵丝必须同时发力，差一丝一毫都不行。恰好这段时间她在练习同时给多人治病，一心二用在此时派上用场，她操纵两根灵丝，刚要动作之时——蛊虫突然动了！
萧云闷哼一声，身体霍然一震。
他的脑域空间也剧烈震荡起来，像是起了风暴的海面，灵线在海中飘摇，瞬间松散。
完了！
蛊虫要跑了！
两只蛊虫在脑中活动起来，萧云承担的压力不可想象。
明浮玉一咬牙，顶着剧烈的耳鸣，将灵气催发到极致，两根灵丝追上了蛊虫，将其牢牢捆住！
与此同时，她身形一晃，下意识咬破了舌尖。
萧云浑身巨颤不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脸上血色尽失，全靠着意志力，才没让蛊虫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惊险在无声处蔓延，两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明浮玉心知不能拖延，在灵丝捆住的瞬间，毫不迟疑的牵引灵丝，动手拔蛊！
“唔——”
萧云身躯一抖，痛呼声溢出齿间。
下一瞬，只觉浑身一轻，识海中的异物感消失，蛊虫离体了！
然而他顾不上自己，出声提醒：“小心！”
明浮玉手中，两根淡紫色灵丝末端缠绕着两只蛊虫，这虫通体呈血红色，椭圆形，不过半个指甲大小，只是看了一眼，两只蛊虫身躯一弓，弹起身咬向她指尖！
它们竟然把明浮玉当成了新的寄生目标，看似绵软的身躯，弹跳力相当惊人，眼看就要贴上她的手指。
紧要关头，明浮玉反应飞快，操起一旁的琉璃瓶，哐一声盖了下去，将蛊虫死死盖住！
这小瓶子是萧云提前准备的法器，透明琉璃质地，瓶底刻有法阵，可以存放活物，水火不侵，坚固无比。
眼看两只蛊虫在里面扭曲弹动，却奈何不了琉璃瓶分毫，她终于松了口气。
吁，好险。
就差一点，差点救了萧云，反手把自己搭了进去。
她可不像对方，又能封锁识海，又有足够深厚的修为，被这两只蛊虫寄生，她当场就能化身丧尸。
擦去额头的冷汗，她默念法诀，将瓶口翻过来封住，一层封印加上瓶塞，这下两只虫子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逃出来了。
放下扭成麻花的蛊虫，她帮着萧云缝合好伤口，俊美的堂主头皮上不可避免的秃了一块，不过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滋养丹药了，头发估计很快就能长回来。
等缝合好伤口，她喊了两声堂主都没有回应，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刚想给他把脉，仔细一看，见她没事的时候，他就靠着桌子腿睡着了。
明浮玉：……
真是婴儿般的睡眠。
到了此时，终于可以真正放松了。
【叮——】
【医术值+1，目前医术值85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明浮玉忍不住感慨，这1点医术值，是她加过最惊心动魄的一次。
【1点体现不了这场手术的含金量，起码应该加个100点。】
【规则无法更改。】系统跟她装起了不熟。
【不加就不加，呵。】
医堂外，时间在焦急等待中过去，弟子们不敢出声，长老们急得原地转圈。
“怎么这么久？”
“取蛊用得了这么久吗？整整一个半时辰了！”长老焦躁道。
“也许情况复杂……你急有什么用？”另一长老道。
“那我除了着急，我还能干嘛？”
“你们说，会不会里面两个人都被蛊虫控制了，咱们还在这干等？”
这话一出，立刻迎来四面八方锐利的视线。
“我就是假设一下。”那长老接着说，“要我说，明浮玉年纪轻轻的——”
嘎吱。
医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满目疲惫、面无血色的明浮玉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
不会真的完了吧？
“萧堂主他……几时去的？”有人颤声问。
“寄主一死，蛊虫亦亡。堂主去了，虽然令人悲痛，但危机也算解除了，云剑宗会记住他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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