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浮玉算是发现了,神医谷出来的全是穷鬼,倒闭属实是理所应当。
“柳扶风,我有件事问你。”
“啊?”
酒楼的大堂比菜市场还吵,酒客们喝高了,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在这里说点什么秘密,充满安全感。
“这城中除了你们,可还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没有。”
“那我在外面,还有多少仇人?”
“这……”柳扶风想了想,“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
“您是什么人?这年头敢上门找您治病的,就得有把命留下的觉悟。进谷之人,十有八九都死了,最多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也是不敢再惹您的。”
柳扶风自认这番话说的非常有水平,谷主的仇家确实少,那些常在神医谷往来的,一个两个的魔门中人,那都是合作伙伴啊。
“……”
真该死啊。
明浮玉在心里腹诽一句。
殊闻看了她一眼,眼中杀机悄然掠过,下一刻,后颈灼热,心口处就传来尖锐痛楚,身为傀儡,对主人动杀机,引来了傀儡印的警告。
他的指节悄然收紧,暗自告诫自己,时机不到,还需忍耐。
这边暗潮汹涌,那边气氛火热,喝了半杯杏花酒的明浮玉有些酒意上头,她拉着柳扶风,凤眸清亮,“柳扶风。”
“谷、谷主。”见她态度认真,柳扶风紧张到结巴起来,“我、我在。”
“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答应我,一定要办到,好吗?”
天色将晚,酒楼里挂起了灯笼,暖黄光照下,她的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一缕乌发贴在雪白的脖颈边,说不出的容色动人,仙姿佚貌,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徐缓语气,吹气如兰。
这一刻,别说是什么任务,柳扶风连命都要给她了。
第7章
灯影沉浮,明浮玉酝酿了半晌,终于把话说完。
“接下来,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按兵不动。”
“?”
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她将酒杯重重一放,“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只要你不搞事,就是对神医谷最大的贡献!”
“这——”
“记住了吗?”
“是。”
本以为要被交代棘手任务,忽然来了这么轻松的活,他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竟有些失落。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沉默的殊闻,离开神医谷时,谷主正专注研究将死人复生的傀儡术,见到殊闻活生生出现,柳扶风便知谷主成功了。
如今谷主把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俨然十分重视,柳扶风终于搞明白情况,他这是——失宠了?
危机感陡然上升。
他端起酒杯,“谷主,这一杯,我敬你。”
明浮玉摆摆手:“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他劝道,“就一杯,不会醉的。”
刚要拒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酒杯夺走,殊闻冷声道:“她不喝。”
柳扶风:果然!
这个心机男!
殊闻:这该死的傀儡契。
他放下酒杯,唯有沉默。
柳扶风又道,“明日能带上我一起去吗?我也想保护谷主。”
明浮玉道:“人多了不便行事,下次吧。”
借口。
一定是借口!
柳扶风还想争取,可酒宴已经到了散场的时候,明浮玉带着宝儿起身离席,他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无形的眼泪,就算被谷主冷落,他也不会心生怨怪,嘤嘤。
殊闻:病得不轻。
出了酒楼,夜风徐徐吹拂,吹散一身燥热。
明浮玉长吁口气,用手扇了扇脸颊,她酒量不佳,才浅喝了一杯,就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不过她自觉还没醉,起码脑子还很清醒。
殊闻一双长腿,没几步就走到了她前头,看着他的背影,肩背宽阔,身姿挺拔,墨发束成马尾在身后轻晃。
看着看着,就有点心痒痒。
忍不住伸手扯住发尾,殊闻脚步一顿,猛然回过头。
“干什么?”
明浮玉绕到他身前,仔仔细细打量他。
凑到眼前的这张脸长得太过完美无瑕,遮掩了其险恶的内心。
他薄唇轻抿,眼神不自觉移开,不跟她对视。
浮玉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在他脑袋上方摸了一把空气,“咦,耳朵呢?”
她总感觉对方头上少了什么,怎么没有一对毛绒绒的狗狗耳呢?
殊闻:“你喝醉了。”
“没啊。”她眨眨眼睛,“我很清醒,有点微醺罢了。”
“微醺?”
他忍不住轻嘲,就这么点酒量,还说自己没醉。
“姐姐,狼狗哥哥也没有尾巴哦!”
身后又传来宝儿的声音。
“真奇怪。”
殊闻:……
她们两一个研究耳朵,一个研究尾巴,实在叫人招架不住。这是真醉了,还是什么新型羞辱人的方式?
他避之不及,一旁的柳扶风已经气到阴暗爬行,为什么对他就是敷衍的下次一定,对着这家伙,又是耳朵又是尾巴的,为什么!!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累了一天,各自洗漱睡下了。
一大早,医修堂的人又一次来到了客栈。
不等长老兴师问罪,掌柜先发制人:“巧了,我正要派人去找各位,您找的那位明姑娘,昨夜回来太晚了,店里都休息了,一时找不到人去报信——”
“行了。”长老道:“现在她人呢?”
掌柜打发小二去找人,不多时,小二垮着脸回来了,“客人一大早就出去了。”
长老:……
见他脸色不佳,眼看就要发作,掌柜忙道:“您别动气,我没想到客人那么晚回来,竟然一大早又出去了!这可真是不巧……今日她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我保证!”
长老面有郁色,吩咐道,“阿霜,我跟你今天就守在这,务必要见到人。你们其他人给我出去找人,找到了速给我传讯。”
被医修堂惦记上的明浮玉,一大早就到了陈府。一番布置之后,原本死气沉沉的陈府热闹了起来。
正在自己院子里,闭目欣赏姬妾弹奏的陈少爷,听到管家禀告,霍然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管家道:“那位明大夫把府上所的有下人都集合在一起,不知要干什么。”
“她在搞什么!谁让她这么干的?”
“她说是……说是……”管家犹豫道,“说是少爷和老爷。”
“岂有此理!”
陈远气得差点拍碎桌子,嘭一声巨响,吓得歌姬手里的琵琶砸在地上,又惊慌失措捡起来。
陈少爷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歌姬,“没用的东西,赶出去。”
“少爷,求你——”
“滚。”
陈远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跨过垃圾一样从歌姬身上跨过,找明浮玉的麻烦去了。
府内的观赏湖前,是整个陈府最大的一片空地。
如今空地上站了好百来号人,均是府中下人,他们分成几列,有殊闻维持秩序,队列排的整整齐齐。最前头一张长桌,摆着药斗、脉枕、陶罐和笔墨纸砚一应物品,明浮玉坐在桌前,为府上的下人看诊。
“一个一个来,别着急。”
“我这是免费义诊,不收钱。”
“看,刘账房这不是在这么?他负责登记,有需要开方子抓药的,所有花费,都归陈老爷报销!”
众人满眼喜色,看向账房,在陈府这么久了,从未想到会有这种好事。
只有账房笑不出来,这都叫什么事啊!
给这些下人看病,她图什么啊?这位明大夫也太会折腾人了!
陈远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热闹景象。
他径直冲到明浮玉面前,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看病啊。”她耸了耸肩。
“谁让你这么干的?”
“你啊。”
“放屁!我什么时候——”
“昨日你们答应我,给我三天时间,为了治好陈小姐,这三日我在陈府做什么,你们难道不该鼎力支持?”
“这跟治好我妹妹根本毫无关系!”
“怎么没关系?”明浮玉神色微哂,轻笑一声,“你们不是想冲喜吗?我也凑个热闹,给你家积积德,免得你们阴德败坏,害了你妹妹。”
“你——”
陈远让她气得脸都白了,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账房在旁边看着,都怕少爷当场厥过去,对这位明大夫更多了几分敬畏,这气人的本事,真是一流啊。
这时陈老爷匆匆赶来,将他拉开老远,劝道,“这不是你说要给她三天——”
见他肉眼可见的红了,陈老爷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你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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