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_词雾【完结】(10)

  他眉心轻微一动,眼底掠过的情绪不过一刹那,很快就恢复工作状态,继续一目十行审阅文件。

  大门关上的这一刻,温听宜站在门外,沉沉舒出一口气。

  终于,终于离可怕的程泊樾远一点了。

  她转身踩下台阶,手机在包里震了震。

  仙女驻凡大使馆(4):

  痴仙:[宜宝呢?吱个声]

  她回:[我在呢]

  痴仙:[今晚在国家舞剧院公演的《青黛》不是你的原创作品吗,编舞那一栏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她眉心蹙起。

  没她的名字?不应该啊。

  《青黛》是她第一次尝试自行编舞的作品,从动线走位到舞蹈细节,全由她一手打造,前后修修改改,耗费了大半年的心血。

  就算她跟公司解约之后有别的人上手改编,她的名字也不该被抹去。

  痴仙:[我刚回京,正好经过大剧院,这是现场的海报,你看]

  她点开大图,将下方密密麻麻的演职人员表反复查看。

  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心有疑虑,又到官博账号上看了看冗长的宣传文案,更是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真的过分了。

  她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前经理人,要个说法。

  对方竟然不接!

  星棋传媒这个破公司,从上到下全是势利眼。

  她大学毕业前就签了星棋,一开始还算相处和睦。

  后来,不知是谁恶意谣传,“程氏掌权人不待见温听宜,迟早会让她离开程家”的说法在公司传开。

  演艺圈追名逐利,拜高踩低,执行层的高管派人简单求证过后,对此深信不疑。

  觉得温听宜不能为公司发展带来利益,捧她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得罪程氏那一位,到头来连累公司,得不偿失。

  资本向来是见风使舵,肯定选择有利可图的。

  再后来,公司冷落温听宜,更过分的是,原本应当由她主演的舞剧,彩排前一天,突然就换了主角,甚至没有通知她。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允许她自己接商务合作。

  温听宜受不了这破公司恶心人的做法,直接提出解约。

  拖了大半个月走完解约流程,她卡里的存款全用来缴违约金了,差一点点就要变成穷光蛋。

  后来发现,这破公司最爱挣的就是艺人解约的钱。

  无奈她今年刚毕业,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理完乱糟糟的思绪,温听宜委屈又气愤,浑身的劲松懈下来,坐到别墅前的大理石台阶上。

  一件糟心事,总能勾出一堆糟心事。记忆不听使唤,曾经那些风言风语,又开始在她脑海里翻滚。

  “哈哈哈,什么港岛小公主啊,徒有虚名罢了,她家里人都不要她了。”

  “总有一天,程家也会不要她的。”

  “就是啊,被扔来扔去的小流浪猫罢了,连家都没有。”

  她抱着膝盖发呆。

  外婆生前说,万事总有否极泰来的时候。

  但愿吧。

  别墅里,程泊樾处理完一半的工作,放松下来靠着沙发,摁了摁酸胀的鼻梁。

  一切尽在掌控中,他抬手看一眼时间。

  她走不了太远,应该刚到别墅区大门,没有脱离安保范围,接回来要不了多久。

  他拿起手机,指尖点开秘书室的通讯录,转头却透过宽阔的落地窗,看见院子台阶上坐了个落寞的身影。

  程泊樾目光黯然,拨通特助的电话。

  那边秒接且秒懂:“程总,事情都查到了,是......”

  ——

  别墅院子里,温听宜一分钟内叹了十次气。

  垂头丧气坐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四处看看。

  脚边有一些新长出来的杂草,园丁还来不及处理。

  她伸手碰了碰草尖,轻轻拔起一根。

  竟然很解压。

  再拔一根。

  “温听宜。”

  身后传来男人轻哑冷淡的声音。

  她吓一跳。

  就不该拔的,这里一花一草,小到一只蚂蚁,都是程泊樾的所有物,她怎么可以忘了。

  但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吧,不就一根草吗,过几晚就长出来了。

  忐忑之余,身后的脚步声慢条斯理,越来越近。

  程泊樾黑沉沉的影子从后方罩到她身上,密不透风,她呼吸变沉,手也握紧。

  他命令她:“起来。”

  她磨磨蹭蹭起身,草叶捏在掌心,双手在身后攥了攥。

  不知道他又要找她什么麻烦,反正认罪是万能的:“对不起,我随手就拔了,如果你想让我给你栽回去......”

  那当然是栽不回去。

  她背对他,看不见程泊樾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谑哂笑:“你还真会死马当活马医。”

  温听宜不安地抿了抿唇。

  对,她不仅会死马当活马医,还会走为上计。

  再不走就真的危险了。

  她声线微弱:“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刚要逃离虎口,他突然

  单手把她翻面,细高跟踉跄一瞬,在他的掌控下潦草站稳,心里一紧。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他漆黑强势的目光浇在她身上,让她又冷又热,冰火两重天。

  程泊樾低眸凝视她,手臂虚揽着她的腰,指腹隔着衣料在她腰窝周围摩挲,像在帮她缓解久坐的不适,又像进行一场微妙的审问。

  “晚上跟人喝酒了?”

  她呼吸不稳,目光躲闪时摇了摇头:“没有喝。周婼不是失恋了吗,我去酒吧安慰她了,然后为了躲——”

  突然卡顿。

  他轻轻挑眉:“嗯?”

  意思让她说下去。

  她舌头打结:“为了,为了躲......”

  他明知故问:“为了躲什么?”

  目光与身形步步紧逼。

  她战战兢兢,后退一步,只能越来越实诚。

  “为了躲你,我就......”

  “你就上了应钧的车。”他替她补完全句,冷静而强势地问,“当时看见我了,又把头撇过去了?”

  她心跳全乱。

  “有吗?我好像没看见你。”

  “没看见?”他低笑一声,“不要在我面前说谎。”

  狡辩没用了。

  她心虚忐忑,含着软绵绵的调子,用最为柔软的姿态跟他打游击战:“可能看见了吧,但我不记得了......”

  “记性这么差了?”一副懒散腔调,好像在逗她。

  程泊樾居高临下,所有情绪都藏在深处,叫人猜不透,理不顺,凭她这点卖乖求饶的小伎俩,根本敌不过。

  他的手掌顺着她僵硬的后背逐渐往上,修长手指陷入她的头发,在她后脑勺抚摸。

  温柔的掌控力道令人着迷,她好像溺在温水里无法自拔,而他依旧冷峻,语调沉稳:“不记得今晚的事,应该记得某一晚的事吧。”

  又被兴师问罪了。霎那间,难以名状的感觉宛如云绵,从她心头飘过,又像绳索,紧紧攫住她的心跳。

  这样暧昧的距离,眼前高大的身躯,散发着勾人的强势与凛冽,迂回之间让人想起,那夜耳鬓厮磨......

  她乱了心神,耳根一下就烫了。

  没能注意,脚下的台阶将要踏空。

  程泊樾不咸不淡往下扫了一眼,低沉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确定还要往后退?”

  第6章

  什么?

  来不及反应,脚下突然踩空,紧接一个倒仰。

  温听宜心跳加重,本着怕摔的天性,牢牢揪住程泊樾的衣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程泊樾轻微怔了一下。

  可刹那间,他的眼神恢复寒气逼人的冷峻,在极短的失重状态里注视她,让她慌乱又茫然。

  视野混乱颠倒,直到砰一声。

  双双倒地。

  空气泛起嘈杂声响,而后缓缓静下。

  后背压着软扑扑的薄草地,耳边是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体温若即若离地交叠。

  温听宜彻底懵了。

  程泊樾高大的身躯撑在她身上,一个似压非压的姿势,她软若无骨的身子陷在密不透风的阴影里。

  男人温热有力的手掌垫在她后脑勺,她因此没被磕到。

  在看不见的地方,她裙摆凌乱,暧昧的褶皱堆在膝盖周围,再往下,高跟鞋尖抵着男人的西服裤管,差一点点就会碰脏他的皮鞋。

  她迷糊又惊诧,脑子里电闪雷鸣。

  随后是视死如归的麻木。

  完了,真的完了。

  她情急之下以一个非常故意的方式,把程泊樾拽倒了。

  或许她是第一个敢拽倒他的人。

  救命,这份殊荣她真的不想要。

  霎那间,男人说过的话浮现脑海——

  既然敢兴风作浪,那就数清楚自己有几根手指头够废。

  温听宜攥了攥生死难料的手指头,险些因呼吸僵硬而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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