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冷了，再给你买两身。”
林依巧想到自己确实没带厚衣服，北都的冬天应该会很冷吧。
走了一段，她又一拍脑袋，“坏了，我太紧张了，走的时没跟阿姨和奶奶告别呢。”
齐钧笑了，“没事。”
林依巧扭头看了眼他，放下了心。
车子驶入了一处胡同，青砖红墙的，很讲究的一处地方。
“这是哪儿啊？”林依巧趴在车窗边，有些新奇地问。
“下车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胡同的尽头，这好像是一处专属停车位，周围没有人，比较隐蔽私密。
齐钧给她开了车门，林依巧直接扑到了他身上，小脸窝在他胸口，身子在他怀里扭着。
四下无人，她趁机问，“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大手摸上她的脑袋，“怎么会。”
林依巧不说话，瘪着小嘴，温热的呼吸撒在他颈侧。
“我喜欢你，她也得喜欢你。”
齐钧搂住她的腰，弓下身子，看着她说。
林依巧开心了，笑起来，在他脸颊边狠狠亲了一口。
齐钧也笑，两个人进了一处庭院，林依巧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
她打量着周围，这小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北都夏天燥热，地面上还撒了些水，但也相当简洁朴素，连盆花草都没有。
“小钧？”
堂屋里传来一声呼唤，紧接着一个穿着马褂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面容慈祥，头发花白但盘得利索，脚步也健硕有力。
“二奶奶。”齐钧应了一声。
那老妇人喜笑颜开，连忙走到齐钧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臂，眼神仔细端详着他，“瘦了！”
齐钧笑了声，“是长大了。”
林依巧正在一旁看呢，突然被齐钧拉住了手。
“二奶奶，这是我对象，林依巧。”
二奶奶愣了愣，“哎呦，这么漂亮的闺女啊，来来，让二奶奶看看。”
她把林依巧的小手拉了过来，圆润白嫩的小手在她苍老粗砺的手中握着，对比鲜明。
林依巧迟疑了下，转头看了齐钧一眼，也甜甜道：“二奶奶。”
二奶奶脸笑成一团，忙应了，拉着她就往屋里走，还回头招呼道：“亦馨！快做饭，家里来客人了！”
西屋里出来一个女孩，她身上穿着一身墨白色的旗袍，身形高挑，眉眼清淡，她声音不大地应了。
林依巧回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她挑了挑眉，随着二奶奶进了屋。
二奶奶倒是对林依巧稀罕得很，拉着她问东问西，都冷落了齐钧。
齐钧也不恼，他在一旁看着林依巧，她正被二奶奶问得脸颊羞红，求助的目光看向齐钧，齐钧也不理，低头专心沏茶。
气的林依巧瞪他一眼，齐钧瞥到她动作，又忍不住笑。
“尝尝。”
齐钧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放到她手边。
林依巧又娇怪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喝了口，她也没太当回事，就觉得这茶格外香，温度也好。
一旁的二奶奶看着，她没说什么，握着林依巧的手却紧了紧。
茶只泡了两杯，一杯给了林依巧，一杯给了二奶奶。
“回头我再给您带些，我那儿有好些茶，都喝不完。”
二奶奶连忙应了，还让齐钧以后多来看看她。
齐钧只是笑，没给她保证。
饭很快就上齐了，三个人在偏厅聊天，那姑娘在正厅来来回回上菜。
林依巧却注意到，这位叫亦馨的姑娘，每次都不经意地往偏厅瞟一眼。
几个人往正厅走，林依巧和齐钧走在后面，她踮起脚，齐钧也停下脚步。
“你不是说带我来买衣服的吗？”她努努嘴在男人耳边说。
“就是来买衣服的。”
齐钧低了低头，两人鼻尖相触了一下。
林依巧眼睛亮了，笑的放肆起来，转头却看见亦馨立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林依巧没一点心虚，也冲她笑了笑。
亦馨却表情冷淡，走过她身边，朝偏厅方向去了。
在正厅落座时，林依巧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亦馨在刚刚的茶几上收拾，她动作不疾不徐，缓慢而优雅。
她把茶具里的茶叶倒出来，再用热水烫着名贵的瓷杯，好似已经做了无数次一般熟练。
林依巧托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齐钧刚好往她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你爱吃的。”说完又转头跟二奶奶聊天。
她也习惯了，吃掉了盘子里的牛肉。
桌上的做的很是讲究，摆盘都十分精美，让人很有食欲，林依巧吃了不少。
“亦馨，收拾完了就快点来吃饭，再不来就没了。”二奶奶大声朝门外招呼道。
林依巧闻言却放下了筷子，这话说的，好像嫌她吃的多，但二奶奶好像又没有这个意思。
齐钧也皱眉，他拿起来筷子又给林依巧夹菜。
林依巧乖乖地看着他夹，又乖巧地吃起来。
齐钧却没再动筷，只是看着她吃。
亦馨也很快落座，二奶奶没介绍她，林依巧也没出声问。
她吃饭非常斯文优雅，小口小口的，简直赏心悦目。
林依巧看了她一眼，却继续按自己的吃法吃着。
这顿饭接近尾声，齐钧才提出了这趟来的真实目的──让二奶奶给林依巧做几身衣服。
二奶奶愣了下，随即欣然答应。
她之前出国留过学，学的就是服装设计，革命战争期间经常自己织布给战士们做衣服，审美也好。
二奶奶拿出工具箱就开始给林依巧量尺寸，她做事细致，还有一个衣服的款式册子。
齐钧拿着册子，认真地选了几款，林依巧很不放心，拿过册子又看了看。
还好，上面的款式就没有丑的，都很时髦洋气，齐钧选了几款大衣和外套。
林依巧很满意，冲他点点头。
“面料改天我会让人给您送过来。”齐钧对二奶奶说。
二奶奶还在低头看着册子，顿了顿，抬头看向齐钧，笑着，“好，我尽快做出来。”
齐钧点了点头，没再跟她客套，搂着林依巧就往外走。
二奶奶跟着把两人送到了门口，她往西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跟林依巧说着话。
看着车开走了，她才挪动着腿脚走到屋里坐下。
亦馨从西屋里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拿走了册子。
“有什么好看的。”二奶奶捶捶腿。
“难得啊，八百年不上门一回，为了给自己女人做个衣服放下脸来看我。”
她指了指亦馨手中的册子，“这册子自我从西洋带过来，就没几个人敢做这种衣服，这四九城里，又有几人穿得？大手一挥就给他对象做了，也不知道他奶奶知道了得什么心情。”
二奶奶嗤笑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
第46章 命好
看到亦馨还在对着册子发神，二奶奶一把夺了过来。
“齐家当我是他家的裁缝，你就是裁缝家的孙女！”
她叹了口气，又说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过两天我给你找户好人家，老老实实嫁人吧。”
“我不。”亦馨坐了下来。
“你有选择的权利吗？”二奶奶笑道。
“你长的有人家小林好？还是说你有本事让齐钧看上你？”
亦馨沉默了，许久才道，“凭长相？那太肤浅了。”
“肤浅？那你继续高雅吧。”二奶奶起了身，“我这可是为你好，你想想我还能活几年，现在还能凭着齐家的情分给你介绍个好人家，你要是再做几年梦，到时候我也驾鹤西去了，看你怎么办？”
她转身出了门，留下亦馨枯坐在屋里。
院子门突然被敲得响了几声。
二奶奶忙跑过去，外面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他笑得客气，“是孔西荣家吗？”
“是，我是孔西荣。”二奶奶答道。
男人伸出手与她握了握，“我是首长的秘书，这是您需要的面料。”
他冲身后的警卫员招了招手，几个人便把面料送进了院子。
“这是我的电话，等衣服做好了可以联系我。”
孔西荣接过他手里的信封，上面写着电话，捏着里面有厚厚一沓。
她愣了愣，朱诚也不等她反应，恭恭敬敬地道别离开了。
等回到屋子，孔西荣打开信封，亦馨也抬头看她。
她从信封里面拿出一沓钱。
“这是谁给的？”亦馨问。
“还能是谁？”孔西荣搓搓手，数起了钱，许久才叹了口气。
“真是舍得啊……”
她又看向亦馨，“也难怪你喜欢，这样的人家，谁不喜欢呢？”
她慢悠悠地起了身，嘴里嘟囔着，把钱小心翼翼地藏好，接着又搬出来缝纫机，拿出了自己的的设计稿，戴上老花镜，认真地裁起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