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蒋晏山和她说岑溪找到的证据已经被毁掉了,但岑溪既然留下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一定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岑绵坚信,那条线索一定指向关键性的证据。
可是到现在,岑绵都没能想明白那条线索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漫无目的地翻着岑溪留下的资料。
这些资料她看了无数遍,早已滚瓜烂熟,可她就像在看天书一样,不得其中奥义。
沈岁寒洗完澡,见她猫在书房,便来陪她一起看资料。
这些资料他亦看过许多次。他尝试了不同的可能,却没能找到它们与那串数字的关联。
“会不会是门牌号?或者哪个储物柜的编号?”沈岁寒提出可能。
岑绵摇摇头。
岑溪从没住过门牌号是319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朋友的门牌号是319。
储物柜也没有可能。岑绵甚至去了岑溪常去的健身房,她常用的储物柜也不是这个编号。更何况,岑溪喜欢用生日做编号,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她不会随便放在某个地方。
“那……日期?”沈岁寒道,“三年前的3月19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岑绵努力回忆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
“再往前一年呢?”
他大概是想让岑绵按顺序回忆每一年的3月19日具体发生了什么,看看有没有某一年的那一天具有特殊意义。
但时间过得太久了,岑绵也没有做记录的习惯,让她回想这些实在太艰难了。
岑绵努力而又痛苦地思考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见她越想越焦急,沈岁寒安慰她:“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别着急,慢慢来。”
岑绵眼角挂着泪珠儿,朝他摇摇头。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响。
两人抬起头,原来是波洛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上面摆满了岑溪留下的物品,其中有一只粉色的小狗玩偶。
玩偶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铃铛,大概是喜欢那颗铃铛,波洛用爪子玩得起劲,不小心把玩偶掀到了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岑绵一跳,沈岁寒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起身捡起那只玩偶。
他凶巴巴喊了波洛一声:“波洛,别闹!”
波洛自知闯祸,可怜巴巴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在地上打滚求原谅。
沈岁寒拎着他的脖子,将波洛抱进怀里,又将那只玩偶递给岑绵。
岑绵拍了拍玩偶身上的灰尘。
这只玩偶长得实在不好看,像是劣质玩具厂商制造出来的残次品。
通体艳粉色,两只眼睛一高一低,极不对称。
要不是这是岑绵第一次抓上来的玩偶,又是岑溪最喜欢的小狗造型,岑溪多半不会留这么多年。
那年岑绵过生日,岑溪身为长姐,却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足足晚了一个星期才想起来这茬儿。
岑绵因着这事和她闹了好大一同脾气,最后还是岑溪带她去电玩城玩了一下午,岑绵才勉为其难原谅她,用这只她第一次玩娃娃机抓上来的玩偶当做和好礼物。
岑绵用拇指摁住玩偶的眼睛,试图将它们调到同一水平线。
忽地。
她意识到什么。
她抬头看向沈岁寒:“319!”
3月19日。
比她生日整整晚了一个星期。
是她和岑溪抓到这只玩偶的日期。
第76章 心动系数100%“我愿意……
岑绵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玩偶,终于在头和身子中央找到一处歪歪扭扭的缝合。
她从未注意过这里,就算注意到,多半也会以为是制造商的工艺太粗糙。
但此时,她意识到,这是岑溪留下的痕迹。
岑绵叫沈岁寒拿来剪刀,小心翼翼拆掉线。
她从填充的棉花中,翻出一个U盘。
两人皆是一愣——
原来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一直在身边。
-
U盘里是三年前连环凶杀案的证据。
岑溪对蒋晏山的怀疑,要比沈岁寒早许多。
当时她和蒋晏山闲聊,偶然聊到正在查的案子,蒋晏山半开玩笑说自己研究过犯罪心理学,可以帮她分析分析。
岑溪的性格向来严谨,即使再亲近的人,她也绝不会透露半点调查细节。
所以当蒋晏山无意中提起案件中从未报道过的细节时,她对蒋晏山起了疑
心。
蒋晏山对她表现得一向很坦荡,给她家里的钥匙,让她随便查自己的手机,甚至连家里的保险柜密码都特意设成她的生日,随便她打开。
岑溪没有查岗的习惯,也从未在意过这些。但她意识到蒋晏山和她分享自己的一切,却唯独不让她碰自己的电脑时,她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
蒋晏山并不知道岑溪清楚他的电脑密码。
岑溪在恋爱方面,总是表现得很大条。
沈岁寒经常鄙夷地吐槽她是个恋爱脑,岑溪也只是笑笑,从不反驳。
但其实,她只是不声张而已。
蒋晏山在他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向她透露过自己设置密码的习惯。
岑溪试了两组,就把电脑密码试出来了。
只不过她一开始什么都没找到。
电脑里似乎除了写作相关的内容,没有其他东西。
可岑溪偶然从同事那里听说,电脑可以设置隐藏空间,她再次打开蒋晏山的电脑,这才从里面找到可疑的内容。
是大量的受害者的研究资料、照片,还有死者受害经过的视频、照片,甚至有一个文档专门分析和反思调整作案手法。
大量血腥可怖的照片触目惊心,岑溪不敢相信这些是从蒋晏山的电脑里找到的。
她拍了照片,又从他的电脑里将这些内容进行了备份。
岑溪做得很隐蔽,蒋晏山并没有发现她已经看到了这些内容。
直到他去外地参加活动那天,隐隐察觉出岑溪的不对劲。
岑溪没有和调查组的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最大的原因,她不敢相信这件事是她最亲近的人做的。
她从那堆照片里,发现有个背景风格很像他家的装修,可她从未在他家发现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岑溪抱着渺茫的幻想,想要亲自确认后,再和其他人同步自己的发现。
但她也留个了心眼,将证据备份了一份,藏到了玩偶里……
U盘里的证据坐实了蒋晏山就是三年前连环凶杀案的凶手。
他以为自己把岑溪家里的证据已经清理干净,却没想到她藏起来一份,还是藏到了一个他绝不会正眼看一下的地方。
蒋晏山从没想过,自己到最后,是输给了一个死人。
除此之外,沈岁寒他们从董雅韵的旧手机中也找到一段视频,那是她不小心拍到的内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段视频的存在,但恰恰是这段不起眼的视频,录下了他们两人的对话,足以证明蒋晏山曾向她提过自杀的可能。
事已至此,蒋晏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蒋晏山被捕的新闻曝光后,一片哗然。
他曾经的读者纷纷谴责他、声讨他,但还有一小部分人,执着地相信他的清白,相信阴谋论。
蒋晏山对这些却不太在意,甚至依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向记者宣扬着自己的那套理论,他告诉对方,他会在监狱里完成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本书,写写他自己的故事,写他最爱的女人。
岑绵看到这段气得想摔手机,她关掉采访,不想再看到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
-
判刑结果出来的那天,岑绵和沈岁寒一起去了陵园,祭拜岑溪。
她给岑溪带了她最喜欢的向日葵和那只粉色的小狗玩偶。
岑绵原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会像以前那样哭得泣不成声。
可这回,她却没有哭。
岑绵将花束和玩偶放下,再次看到照片上那抹明艳的笑容时,岑绵也忍不住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她什么也没说,但岑绵相信,岑溪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就这般安静地站在她的照片前。
很久很久。
夕阳几欲下山时,岑绵才舍不得地离开。
沈岁寒一直陪在她身边。
岑绵不说话,他便也默不作声。
他和岑绵的想法是一样的。
案件尘埃落定,岑溪也就彻底放心了。
岑绵牵起他的手,轻声道:“走吧。”
沈岁寒点点头,临走时,他向岑溪敬了礼,才与岑绵一起离开。
……
时间就这么悄悄地往前走着。
每天的生活依旧平淡、寻常,警局的工作依旧吵嚷、忙碌。
偌大的城市里,人们行色匆匆;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亦有犯罪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