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技术在发展的过程中是否有越界的行为,如何监管,如何良性发展,这才应当是主要关注的问题。所以我还是挺支持叶子他们要求平台公开数据的。”
“我不喜欢。”岑绵摇摇头,“我讨厌他们管AI生成的图片叫做‘艺术’。那些图片你也看到了,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模仿复制。AI哪里会创作,不过是把大量从别人那里拿来的数据重新整合输出罢了。艺术明明就该是抛却模仿的部分,那些饱含着人类无法复制的情感、观念、思想的作品,才能称之为艺术。我不明白,科技发展为什么一定要最先冲击艺术领域,当所有人都把它看成艺术后,‘艺术’只会越来越廉价。”
“绵绵。人类早期对艺术的理解,也是一种对自然的摹仿。到底什么是‘艺术’,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定义。艺术品的工业化本来就是长久以来争议不断的话题。真的要说,我们从事的行业也是在将艺术商品化的行业,我们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去害怕AI把艺术变成更大众的消费品,究其根本,或许也只是害怕自己的利益被侵害。”
岑绵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叶依珊和赵琼回来了。
大抵是没有谈妥,两人都表现得很不开心。
叶依珊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准备提前离开。
岑绵想追过去询问情况,却被蒋晏山按住。
蒋晏山道:“这个时候你还是别掺和进去了。让叶子好好静一静吧。”
岑绵想想也是,便给叶依珊发了条信息,安慰她如果想找人聊天的话可以找自己。
蒋晏山看了眼时间,对岑绵道:“别想那么多了,你今天状态不好,我送你回去,早点回家休息吧。”
岑绵收起手机,本想答应,转念又想到沈岁寒就住在她家隔壁。
她怕和他遇到,怕面对他,怕他问自己为什么醉成这个鬼样子。
不想回家。
岑绵也看了眼时间,嗫嚅道:“时间还早呢……再玩会儿吧。”
蒋晏山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轻叹一声:“行了,别再喝了。我带你出去吹吹风吧。”
迟疑片刻,岑绵轻轻点点头。
只要不回家,做什么都行。
-
岑绵的记忆,只停留
在蒋晏山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几点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她全都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和蒋晏山说了很多很多抱怨沈岁寒的话。
说他这人嘴又毒脸又臭,总是凶她,不让她干这不让她干那,要是有可能,她希望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岑绵清楚,她说的那些都是气话。
她不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岑绵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捂住脑袋。
头疼得要命,她还是不想面对现实。
她和沈岁寒从没有吵过这么长时间的架。
每次惹他生气,只要嬉皮笑脸地打诨过去,他从不和她计较,还会请她喝奶茶。
可这回,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他道歉。
门口传来敲门声。
岑绵缩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不想见人,不想面对。
敲门声还在响。
岑绵在床上当了几秒与世隔绝的鸵鸟,但转念一想,会来她家敲门的,只有沈岁寒。
他……已经不生气了?
想到这儿,岑绵倏地从床上蹦起来。
她匆匆趿上拖鞋,丝毫不顾自己疼得快要爆炸的脑袋和憔悴的模样跑去给沈岁寒开门。
岑绵打开门,便见沈岁寒笔挺地立在她家门口。
真的是他。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岑绵整个人都变得阳光起来,她朝他扬起嘴角,那一刻,所有的担心和迟疑都消失不见,她有很多想和他说的,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岑绵支支吾吾地开口。
可当她和沈岁寒对上视线,岑绵才发现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睨着自己,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生疏和冷漠,仿佛从不认识她一样。
岑绵微微一怔。
沈岁寒收回目光,他朝她扬了下自己手中的警官证,口吻疏离又简明扼要地对她道——
“请问是岑小姐么?我们是西江区刑侦二队的警察,叶依珊叶小姐昨晚遇害了,听目击证人说你们当晚见过面,想和你了解下具体情况。”
第8章 心动系数8%《女人和镜子》
早上八点四十分。
西江区万顺路上一处老破小区。
13楼2单元门口被警车和围观的人群团团堵住,4层的一户人家被封上警戒线。
沈岁寒带人到现场的时候,痕检和法医部的同事已经到了,正在勘查现场。
那是个不大的一居室,装修和家具都很陈旧,像是十几年前的装修风格——
一道黑色包边的推拉门简单隔开客厅和卧室的区域,猪肝色木地板,发黄的电视柜和茶几,深色皮质沙发已然开线,上面覆着几块碎花布,似乎是用来防尘。屋里放了几盆绿植,但因为不常浇水的缘故,叶子蔫头耷脑,展露沉沉死气。
但整间屋子,却是意外的干净整洁。
死者躺在客厅中央,周围的血迹已然干涸。她浑身僵硬,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精致的亮片小礼裙。原本精致漂亮的裙子染满血迹,变得脏乱不堪。
她瞪大了双眼,原本漂亮明媚的眸子此时已然变得浑浊,狰狞。
在她周围,散落着一地不明药片,旁边还有玻璃杯四分五裂的碎片和已经干涸的红酒渍。
法医老徐对沈岁寒道:“我们在死者包里找到了身份证。叶依珊,女,29岁,身高1米6左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10点至凌晨12点之间,死者身上有多处创口和抵抗伤,致命伤在上腹部,血管破损致使失血性休克死亡,就现场的血迹分布来看,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至于凶器,根据创口形状、位置和切入角度初步判断,凶手行凶时两人面对面站立,凶手比死者高,大概一米八左右,右利手。凶器是水果刀一类的利器。屋内没有找到类似形状的凶器,但是桌上有削了一半的苹果,可能是凶手随手抄起凶器行凶后又带离了案发现场。”
沈岁寒垂眸望着地上那具尸.体。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尖却微微一颤。
即使不查身份证,他也知道她是谁。
昨天下午,他们还见过面。
女人漂亮,鲜活,充满朝气。
可此时,却变成了一具死气沉沉、面部狰狞的尸.体。
他闭了闭眼,沉声问:“地上的药有检查过么?”
“地.西.泮。”徐振良道,“就是俗称的安眠药。我们在茶几底下找到了药瓶,但具体是不是还要再回去检测。酒里有没有、死者是否吞食,也需要进一步检测才能知道结果。”
“还有比较奇怪的一点,这屋子除了客厅的区域,其他地方被人刻意收拾过,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除了下水道有些许毛发残留,其他地方找不到指纹和毛发。反倒是客厅这里,酒瓶、酒杯、药瓶上面都有指纹,受害者指甲里也有反抗时留下的皮肤碎屑。看样子清理房间和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徐振良说完,皱着眉打量了眼四周。
似乎是在思考这间陈旧的屋子到底有什么清理得如此干净的必要。
一时思考不出来,他干脆不费这个脑子,拍了拍沈岁寒的肩膀:“行了,后续调查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这边有结果了再联系你们。”
徐振良带人离开,沈岁寒派人去查小区监控和业主信息,而后又带着其他人在现场仔细勘察了一番。
房门处没有损坏的痕迹,屋里也没有遗失任何物品。
别说遗失的物品了,屋里就像徐振良说的一样,甚至没有死者生活过的痕迹。
十分奇怪。
沈岁寒停在尸.体倒下的位置。
尸.体是在客厅中央被发现的,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
尸.体下方,散落着沾染着红酒渍的药片和玻璃碎片。
沈岁寒扫了眼柜子上那瓶罗曼尼康帝。
无论是死者在等人,还是有人提前到达这里等待死者,准备如此昂贵的红酒招待对方,一定是相识且重要的人。
重要,且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发生了争执,将酒杯和药瓶打翻在地,而后凶手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刺进死者的身体里。
不止一刀。
接连数刀,凶手将所有情绪都宣泄在了死者身上。
沈岁寒望着地上红酒与血混在一起的痕迹。
眉眼间的神色愈发凝重。
现场勘查得差不多,调监控的同事也从外面回来了。
张言澈和孟微脸上都挂着失落的表情。
沈岁寒淡声询问两人:“怎么,情况不好?”
“你怎么知道?”张言澈和旁边的孟微互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