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绵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下午两人之间不经意的触碰是她的错觉。
原来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问:“调查……有进展了么?”
“具体的我不能说,但你放心,有结果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岑绵点点头,她对沈岁寒道:“你们走了以后,我看了新闻。那些人说的话……真的好过分啊。”
沈岁寒他们离开以后,岑绵翻了叶依珊的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也看到了新闻报道。
她本意是想从上面找一找有没有可以提供给警方的线索,却没想到新闻发布后,舆论开始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
最开始,网友怀着对逝者最大的敬意讨论着新闻。
渐渐的,随着一些营销号的“爆料”,网上的讨论变成了叶依珊与公司的纠纷,变成了她的私生活,变成了她的黑历史——
有人说叶依珊出名后和公司漫天要价,价格没谈妥才故意在网上抹黑公司;有人说漫卡的老板勾结黑.势.力封口;有人说叶依珊做过外围,当过小三,没有道德底线;有人说她私生活混乱,死因成谜;有人说她爱慕虚荣,会出名是因为被漫卡的老板包养;有人说她虚伪阴诈,暗中算计其他作者……
还有人说,看她的照片,就知道是这种人。
那一刻,人们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似乎漂亮、才华、有名气是她的原罪。
更重要的是,他们肆无忌惮地猜测和想象,不用担心她替自己辩驳。
斟酌片刻,沈岁寒缓缓开口:“绵绵,网上说的,不完全是假的。我们查了她的经济状况,结合她家里的情况,非常糟糕。还有她之前的经历,我们也调查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望着岑绵,一字一顿道:“她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
岑绵默不作声。
她敛了敛眸,暖橙色的光线在她的睫羽上轻轻颤抖着,许久,她轻声道:“我知道。”
叶依珊画漫画之前的经历,岑绵知道。
她家庭条件并不好,父母对她也不重视,她早早出来打工,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也清楚年轻漂亮是自己最有力的武器。
她对金钱没有概念,喜欢美丽又昂贵的事物,也懂得该如何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的生活混乱是真,爱慕虚荣是真,善用手段是真。
但她对漫画这份事业的爱也是真,对朋友赤诚坦率也是真,尽心尽力维护作者的权益也是真。
岑绵认识叶依珊的时候,她已经小有名气。她对画画的热忱是真挚而强烈的,她努力地学习,努力地画画,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教给新人作者,生怕他们走那些自己走过的弯路。
Fancyland的事曝出后,叶依珊主动站出来带着其他作者维权,她尽自己所有可能地替作者发声。
这些岑绵都看在眼里。
她有些不满道:“那些人从来没和她相处过,凭什么就自以为是地评价她?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找到凶手,那些人却只关注她和漫卡的纠纷、她的私生活、她的八卦……根本没有尊重过她本人。”
岑绵说完,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她说的没错。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还她公道。
许久,岑绵吸了吸鼻子。
她重新振作起来,从兜里翻出手机:“对了,我过来也是想给你看这个。”
她点开叶依珊的朋友圈,翻了翻,对沈岁寒道:“下午你们不是问我叶子分手以后有没有交往新的男朋友吗?她昨天和我说没有在谈恋爱,你应该也听到了吧?但我今天又认真翻了一遍她的社交账号,她就算没有交新的男朋友,也一定有暧昧对象。”
岑绵把手机递给沈岁寒,点开几张照片给他看:“你看,这是情人节当天的照片,虽然配文是一个人过情人节,但很少有人会在情人节给自己准备鲜花、餐厅和戒指当礼物吧?还有你看这几张照片的拍摄角度,不像是自拍或者服务员帮拍,更像是同伴拍的。”
“还有2月18号这张在车里拍的照片,”岑绵放大照片,“虽然是自拍,但你看这里,拍到了一小截男士西装的袖口。车子型号我也问了懂车的朋友,能看出来是辆卡宴。”
她看了眼沈岁寒,故弄玄虚道:“虽然开卡宴的人很多,但我知道一个人刚好有辆卡宴。”
岑绵没有说那人的名字,而是翻出另一张照片,继续展示给沈岁寒:“还有这张,乍一看是购物分享的照片,但你看这里,有个男士领带夹。我查了下,这是个G家当季新款。”
岑绵退出叶依珊的朋友圈,又从微博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沈岁寒:“刚刚那张是3月4号的照片,这张是3月5号的。这个巧合……是不是太巧了?”
岑绵指了指照片,那是一张活动现场的合影。
站在叶依珊身旁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上别着一个小巧的领带夹。
正是G家新款。
那男人不是别人。
是漫卡的老板,顾晟睿。
岑绵一字一顿:“顾晟睿平时就开一辆黑色卡宴。”
第11章 心动系数11%专属线人。
“你们这算什么?我们昨天见那个叫秦傲的才离谱。”
一大清早,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格外热闹。
还没到上班时间,其他同事还没到,只有二队几个人凑得挺齐,聚在一起讨论案子。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原本认真讨论的几人话题越来越偏,开始举办“奇葩”嫌疑人评比大会。
“你们不信问老周,”张言澈吊儿郎当地坐在办公桌上,侧着身子跟几人吐槽:“说话全是专业术语,我们问他起诉原因,他给我们讲技术原理。我跟你说,我要是再听他多说一分钟,我能倒头深度睡眠。”
“你这不错了,你没见那个赵琼调戏小贺。”孟微用一种关爱自家儿子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调戏小贺就算了,还是个恋爱脑,我真服了。”
贺寻正在整理资料,见孟微看着自己,脖子都红了。
“最搞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孟微道,“我们昨天找到她那个男朋友询问不在场证明,他说他们两人在闹分手,根本没在一起。你说这帮人就不能提前对对口供?今儿全得重新审。”
贺寻一板一眼打断她:“姐,提前对假口供的行为是不对的。”
孟微无语地敲了下他脑袋:“我是那意思吗?”
不是这个意思还是啥意思?
贺寻委屈地揉揉脑袋,他干脆不再吱声,继续埋头干活。
“哎,不过他们说的那个AI绘画,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张言澈问。
孟微惊讶又鄙夷道:“AI最近那么火,你不知道是什么?”
张言澈对她嫌弃的表情格外不爽,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我当然知道了!那不是个机器人吗,跟画画什么关系?”
他瞅了眼周黎森:“老周,你也不知道吧?”
周黎森抱着个保温杯路过,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道:“不就是‘通过深度学习和机器学习等编程技术,模仿人类绘画’?昨儿那个叫秦傲的不是说过,你没认真听?”
张言澈:“……”
他问:“啥叫‘深度学习’‘机器学习’啊?机器还能学习呐?”
周黎森一脸嫌弃:“我又不是搞技术的,我哪儿知道。”
张言澈:“……”
“就是这个。”贺寻在电脑上点开一个网址,“你在对话框里输入想要的画面,就能生成一张图片。Fancyland现在进不去,但和这个差不多。”
贺寻一边说着,一边在对话框里随意输入了一段话。
随后,一张符合描述的绘画作品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贺寻道:“AI绘画最开始是基于经验模拟的物理学习方法,后来演变成模拟神经系统学习的算法,可以通过大量学习已有作品,生成类似绘画风格的图片,就是所谓的‘图生图’。现在的AI绘画可以根据文本进行视觉分析,生成符合描述的图片,就是‘文生图’。随着技术越来越成熟,现在的AI绘画生成的作品也越来越精准好看。”(注2)
贺寻一板一眼地说完,张言澈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我们小贺真厉害,什么都懂啊。”
贺寻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红彤彤的:“没有,我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研究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的话……”张言澈望着电脑,摸摸下巴,“我也完全听不懂啊!你和那个秦傲说的都不是人类语言吧?为什么每个字拆开了我都懂,合一起就听不明白了?”
贺寻愣了下,小声道:“抱、抱歉……”
孟微锤了下他的脑袋,无语:“你道什么歉。”
贺寻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闭嘴了。
张言澈呲着大牙,没心没肺地问:“所以这玩意儿,为什么争议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