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绵拉着沈岁寒的手,找了个阶梯坐下。
有人抱着吉他正在这里唱歌,两人听了一会儿。
夏夜的晚风吹走白天的燥热,也吹散夜幕中的星辰,此时的天空是澄澈而浓郁的墨蓝色,空旷、遥远。温暖的灯火代替了璀璨星河,照亮这座浓稠夜色中的城市。
“我看过沙漠下暴雨/
看过大海亲吻鲨鱼/
看过黄昏追逐黎明/
没看过你/
……”(注1)
醇厚的嗓音在晚风中回荡,四周仿佛也安静下来,只剩这温柔的歌声,和他们。
岑绵挽着沈岁寒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安静地听着男人唱歌。
她仰起头,问沈岁寒:“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沈岁寒摇摇头。
他的眉眼间含着一抹笑意,可岑绵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笑容格外憔悴。大概是这段时间太过忙碌的缘故,他的眉宇始终微微蹙起,面上总是拢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忧郁。
岑绵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眉心那抹褶皱,笑着道:“干嘛呀,不要皱着眉。”
沈岁寒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下,对她道:“时间过得太久了,很难找到能用的线索。最近大家一直在为这个案子拼命,如果再找不到线索,我……”
他轻轻叹了声:“蒋晏山那边也一直有人盯着,但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绵绵,你说……是不是真的是我想多了,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在瞎说什么呀。”岑绵捏捏他的脸,“所有人都相信你才会愿意为这个案子拼命呀,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她靠在沈岁寒怀里,道:“姐姐说过,当警察,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现在没有找到能证明蒋晏山就是凶手的证据,但我相信,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你们一定早就找到证据证明这一点了,所以相信你的直觉,不会错的。”
听她这般说,沈岁寒笑了笑。
他撑着下巴,望着广场上热闹的景象,淡声对岑绵道:“想到凶手还没有抓住,我心里就难受。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岑绵嗔怪:“瞎说!”
正好有个老爷爷抱着个泡沫箱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冰棍。
岑绵跟他买了根草莓味的碎碎冰,从中掰开,将其中一半不由分说地塞进沈岁寒的嘴里:“别瞎想了,请你吃棒冰。”
“唔。”沈岁寒咬住棒冰,甜腻冰凉的感觉瞬间充盈整个口腔,浇灭了萦绕在心头的浮躁。
岑绵咬着另一半的碎碎冰,笑盈盈地看他。
“咯吱”一声,牙齿咬碎草莓味的冰棒,他的脸颊不由浮上一抹绯红。
沈岁寒忍不住想,她笑起来的模样好像和草莓味的棒冰一样甜。
岑绵靠在他身边,指了指广场的方向。
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唱歌声、跳舞声、嬉闹声,不远处似乎有人抓到了大奖,传来一阵欢呼喝彩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将这个宁静的夜晚变得热闹非凡——仿佛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可又好像每个夜晚都与众不同。
她对沈岁寒说道:“虽然凶手还没抓住,但你看,还是有很多人在很幸福很努力地生活。这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呀。振作点嘛,任何事情只要拼尽全力,无愧于心就好啦。”
沈岁寒扬起一抹笑意。
他牵起岑绵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对她道:“虽然案子没什么进展,但是……绵绵,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岑绵咧嘴一笑,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她朝沈岁寒弯了弯眸,温暖的路灯落在她的眸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当然啦,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还有彼此,不是吗?”
她笑盈盈对沈岁寒道:“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幸运女神呀。放心啦,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沈岁寒笑着点点头。
他把岑绵扯进怀里,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冰冰凉凉的,软软糯糯的,沾染着甜蜜的草莓糖的香气。
岑绵窝在他怀里,乖乖地回应着他的吻。
……
两人没在外面呆太久的时间,沈岁寒还要回去继续加班。
岑绵陪他回了警局,一直将他送上楼,才不依不舍地松开和他牵在一起的手。
正巧贺寻从会议室出来,见到沈岁寒,他跑过来,对他道:“队长,正好你回来了!有个受害者家属找过来,说有线索提供。董雅韵你还记得嘛?我们名单里最后一起自杀案的死者。她妹妹刚从外地回来,听说咱们在重新调查,就赶过来了,说是有重要的线索提供给咱们!”
沈岁寒和岑绵惊讶地望了下对方。
岑绵最先反应过来,朝他wink一下。
仿佛在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可是你的幸运女神。
她朝他摆摆手:“快去忙吧。”
沈岁寒点点头,和贺寻匆匆去了会议室。
第68章 心动系数68%自杀?
受害者的妹妹此时正坐在会议室。
孟微陪在她身边,她眼眶通红,情绪有些激动,正语无伦次地和孟微说着话。
见沈岁寒回来,孟微拍拍她的肩,温声道:“我再给你倒
点水,慢慢说。”
女生点点头。她仰头看了眼来人,神色不禁拘谨了几分。
沈岁寒带着贺寻坐到她对面,对她道:“不用紧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董雅洁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她犹疑片刻,对沈岁寒道:“我姐去世的时候,这些话我和调查的警察说过,但他们不相信我说的。你们……确定会相信我?”
沈岁寒简单看了下卷宗。
最近他们一直在调查近几年与蒋晏山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自杀案,这些卷宗他早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来龙去脉也记得清楚。
董雅韵的案子发生在过年期间,没有过去很久,是他们着重调查的案件之一。
只可惜,她的父母并不配合,听他们说明来意后,骂骂咧咧将他们赶了出去,说他们提死人晦气,死人的东西早就被他们烧了云云。
董雅韵的家庭状况他们了解过,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二女儿董雅洁和家里关系不好,读大学后基本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她突然过来,说要提供线索,他们几人都有些意外。
沈岁寒对她道:“不管是我们还是之前调查的警察,都相信你说的话。你姐姐的案子我们了解,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同事调查过,但因为证据不足和对方提供的口供不一致,再加上当天周围都是目击证人,所以被认定为自杀。”
董雅洁眼眶泛红,仰头问他:“如果没错,那为什么你们现在又要重新调查?!”
沈岁寒微微一怔。
顿了顿,他严肃地对董雅洁道:“我们并不是要推翻你姐姐自杀的结论。当时的判定没有任何问题,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我们重新调查,是想更深入了解你姐姐自杀背后的原因。”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对当时的调查提出质疑,而是一起努力,调查清楚你姐姐自杀的真实原因,不是么?”
听他这么说,董雅洁沉默片刻,朝他点点头。
“我姐走了后,我爸妈就把她的东西全扔了。我也和他们没有联系了。这次回来,是因为身份证到期了,要换新的身份证,我就回家看了眼。他们说你们在重新调查姐姐的自杀案,我饭都没吃完,就赶过来了。”董雅洁说着,忍不住小声补充了句,“不过,我也不乐意和他们吃饭。”
董雅洁将事情始末,和他们重新讲了一遍。
董雅洁家里重男轻女。生了两个女儿后,父母铆足劲,非要个儿子才罢休。第三胎,果然是儿子。
自从有了儿子后,他们的重心全放在了儿子身上,对董雅韵、董雅洁两姐妹不闻不问,甚至还要她们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董雅韵是家里老大,性格温柔懂事,一向逆来顺受,不仅承担起照顾妹妹弟弟的职责,父母生意失败后,还主动帮父母偿还债务,用为数不多的工资补贴家用。
董雅洁和她则不同,董雅洁看不惯重男轻女的父母,不喜欢那个为虎作伥的弟弟,也看不上任由他们欺负的姐姐。考上外地的大学后,她靠助学金和打工维持生计,坚决和家里断了联系。
董雅韵联系她,是在去年秋天。
她们平时很少联系。偶尔,董雅韵会关心妹妹钱够不够花,给她打一些零花钱。董雅洁如果看到什么好看的衣服、化妆品,也会用自己打工挣来的钱给董雅韵买一份当礼物。
董雅洁不喜欢姐姐这个老好人一般软弱的性格,和她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但她也并不讨厌姐姐,毕竟董雅韵是家里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对她好的人。
董雅韵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
她没什么朋友,更不可能和家里其他人聊这种话题,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