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家属大院。
天快黑时,杜老三才回到家,“妈,今天有我的信吗?”他问。
“没有。”杜母往门口瞧,心里发愁,小姑死皮赖脸的去找杜有胜了,那会她想拉着,杜奶奶嚷着腿疼,让她找膏药。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杜母到底是没挡住杜得敏。
杜老三回了屋,老五肯定啃饼子。
“哪来的?”
“食堂买的,还有一个,三哥你要吗?”老五把剩下的那个递给了杜老三。
杜老三接过就吃了起来。
“妈这是怎么了?”杜老三边吃边问,他妈今天脾气瞧着可不好。
“小姑好像被厂里开除了。”老五凑过来小声说的。杜奶奶那边说的是小姑工作不顺利,文秀是担心她妈在厂里受了欺负,至于她妈,她放学回来就听到她妈在叨叨咕咕的,说小姑子又找麻烦来了。
听那意思,像是怕小姑以后要在家里长住似的。
杜老三专心吃饼,没说话了。
就小姑子干活那样,现在才被厂里发现,那是占了大便宜了。领了多少年工资了?
杜父迟迟没有回来。
倒是杜得敏,在老三回来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脸轻松的回来了。
“都在呢。”杜得敏肚子饿了,大哥还没回来,大嫂厨房里肯定留了饭。杜得敏回来直奔厨房,揭开锅盖一瞧,什么都没有。
“大嫂,没做晚饭啊?”
杜母听着杜得敏的声音都有气,“你哥呢?”
“在外头办事呢。”杜得敏心情不错,“估计得晚点回来了。”
大哥去冰棒厂的老厂长家里了。
说是帮她说情。
她本来也想去的,可大哥怕她去了惹麻烦,让她先回家。
她怎么会惹麻烦呢?
以前的时候,老厂长对她可好了,当亲闺女似的,就是她结了婚之后,一心顾着家庭孩子,没怎么走动了。
杜母气得肝疼。
她就知道杜有胜是个耳根子软的,这都几点了,还帮着小姑子在外头奔波,就不能明天去吗?
一把年纪的人了,要是喝了酒,大半夜的,出了事怎么办?
“大嫂,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没有!”
杜母看杜得敏一眼都嫌多余。
她叫来老三,给了手电筒,让老三等会去冰棒厂老家属楼那边看看,她记得老厂长就住在那。
“这电池省着点用,等会走大路,往路灯底下走。”杜母叮嘱。
杜奶奶屋。
“妈,大嫂没给你做晚饭啊?”杜得敏道,“回头您可得跟大哥好好说说她,哪能这样啊。”
杜奶奶:“我吃过了。”
吃的粥。
从食堂买的,配的小菜。
“妈,我还没吃呢,我都饿了一天了。”杜得敏摸着肚子,往外头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大嫂还给脸色看呢。
杜奶奶:“回来的路上没买吃的?”
杜得敏:“我这工作不是丢了吗,以后要是领不着工资,我哪敢乱花钱。”说完,像以前一样,望着杜奶奶。
杜奶奶这边一点掏钱的动作都没有。
杜得敏又等了等。
杜奶奶道:“你自个去厨房煮点吃的。”
钱她也没有。
没了老头子的退休金,她手里的钱就是死钱了,除了老二每个月寄一点过来,没其他的收入了。
她年纪大,手里捏一点钱才安心啊。
杜得敏看了杜奶奶半天,憋闷的去了厨房。
她妈怎么也变了?
这世道真怪啊。
机修厂。
厂卫生所。
膏药油的味道越来越浓,袁秀红加入黄丹,边加边搅拌。膏药油的颜色越来深了,等变成黑褐色,这膏油就差不多好了。
好了之后,还要倒入冷水之中,泡一段时间,去火毒。
袁秀红的手有些酸。
厂卫生所外传来声音,“秀红,在吗?”
杜思苦怎么来了?
袁秀红高声道,“我在里头,你等一会。”她抽了根柴火放到边上,赶紧去卫生所那边开门去了。
厂卫生所的电跟是路灯一条线,这边晚上不断电。
袁秀红打开灯,开门把杜思苦迎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没回来,你过来看看,”杜思苦道,“熬膏药呢。”老远就闻着味了,所以她才推测袁秀红在这边。
“估计还得一两天呢。”袁秀红领着杜思苦往后头去。
到了后,她把半成口给杜思苦看,“瞧,明天还得摊在膏药布上。”
杜思苦给袁秀红带了菜包子。
“你帮我看会火,记得要一直搅。”袁秀红没跟杜思苦客气,去洗了手后,拿着菜包子就吃了起来。
饿了,吃什么都香。
职工活动室。
阮思雨是周二上扫盲课,今天的人来得挺多,把整个活动室都坐满了。她挺惊讶的,学生们态度比之前积极多了。
怎么回事?
下课时,她才从别人嘴里听到说是因为拖拉机培训班的事。
那边要小学文凭才让学。
小学文凭啊。
阮思雨听着都笑了,回到家,她把这事跟二哥说了,“就一个小学文凭,竟难倒那么多人,二哥,咱们厂里真那么多文盲吗?”
怎么当上工人的?
她二哥,正是阮子柏。
他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解放也才十几年,现在三四十岁的人,放到那会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哪有那个条件上学。”
都在打仗呢。
阮思雨不笑了。
她哥很没意思,总是说一些很沉重的旧事。
女工宿舍。
杜思苦是自个回来的。
袁秀红在厂卫生所那边过度,她说答应罗护士的,值个夜班。
杜思苦刚回到宿舍,余凤敏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思苦,你们去哪了?”怎么一个人也不在啊,她这一肚子的八卦事都没处说啊。
“怎么了?”
余凤敏激动的说,“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在食堂,两女的为一男的打起来了,打得头破血流的。后来还惊动了厂领导,你说明天会不会广播通报批评啊?”
多精神啊。
这一通报就知道是谁了。
“中午?”杜思苦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在食堂?”
两女的为一男的打架?
她怎么没看见啊?
要说中午食堂闹矛盾的,那只有……
她跟丁婉。
还是因为她三哥。
“是啊,一头的血,还说去厂卫生所了。”余凤敏指着头,说得眉飞色舞。
“你哪听来的?”杜思苦问。
“大伙都这么说呢,开始我听到的时候还说是打架,后来就说是打得头破血流了,明天估计还能传得更厉害些。”余凤敏也知道流言没那么可信,但是,大家都这么说啊。
无风不起浪是不是?
杜思苦头疼道:“你说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你看到了?”余凤敏惊讶,“你赶紧跟我说说,到底是谁啊?”
还能为男的打起来,那男的有多好看啊。
是三车间的苏子柏,还是宋良啊?
杜思苦更头痛了:“中午我带三哥去食堂吃饭,丁婉把粥泼他身上了,闹出了一点矛盾,不过解决了。”
啊?
第75章 075
……
余凤敏很失望啊, 就这?
“没了?”
杜思苦:“你觉得我还能为个男的跟人打起来?”怎么可能。
余凤敏嘀咕了几句。
这事说不准啊,要是以后杜思苦处了对象,有人抢她对象, 难准不会发生冲突啊。
当然,这事她不敢说。
杜思苦道:“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要是听到流言,你也不要解释。”
余凤敏有些傻眼:“为什么?”
杜思苦:“这流言跟我扯不上一点关系, 管它怎么传呢, 咱们就当不知道,要是有人说, 你跟着一块凑凑热闹就行了,别说知道内情。”
就看那位丁婉认不认这流言的事了。
反正杜思苦是不认的。
这东西影响不了她,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余凤敏瞅了杜思苦半天:“食堂保不准有人看见啊。”
杜思苦坦然得很:“我那是吵架, 又不是为男的打的头破血流,安不到我头上。”安到她头上她也不认, 难道犯法?
“服了你了。”余凤敏躺回去了。
心够大的。
杜思苦顺便说了袁秀红在厂卫生所值班的事, 袁秀红晚上不回。
冰棒厂老家属楼。
老厂长住在一楼,他年纪大, 马上就七十的人了,上下楼梯伤腿, 就把屋子换到了一楼,这样进去方便。
杜父过来的时候, 老厂长正在屋里听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