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机修厂_白静年【完结】(264)

  总算能进屋了,这北风吹得人头疼。

  老五把黄彩荷领进了屋里。

  “妈,小姨来了。”

  老五怕杜母不信,直接把人领到杜母那屋了,“你瞧,我就说我没听错吧。”

  杜母看到黄彩荷也是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会过来了?”大晚上的火车啊?

  黄彩荷:“火车那边停停走走的,耽误了。”

  她来不及叙旧,急问:“你电报里说月娥不行了,她现在咋样了?”虽然小女儿性子不太讨人喜欢,总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真不行了,她这心里也不好受。

  杜母叹了口气,“那天病了我就给送到卫生所去了,在打吊瓶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见好。”

  打了针好些了,过一天又病情又重了,反反复复的。

  医生说了,于月娥年纪小,这病反反复复,伤底子,要是再这么下去,就算是冶好了,也得减寿。

  “她在哪呢?”黄彩荷往杜家屋里张望。

  “她在铁路食堂宿舍,跟于月莺一块住着。”杜母说。

  宿舍?

  黄彩荷愣住了,于月莺,怎么是连名带姓的,不该叫月莺吗?毕竟是她女儿啊。

  她脑子有些糊涂,“姐,孩子们住宿舍,那……于强住哪?”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

  杜母才想起来,于强死了,这事黄彩荷还不知道呢。

  这怎么说呢?

  黄彩荷见杜母为难,又问:“是在招待所吗?”没让住杜家了?算起来,她从于家出来了,也明说了以后不回去,她姐这么对于强,也是应该的。

  就是,她这心里有些难受。

  杜母正要说。

  杜父进了屋,说道:“于强这事毕竟是于家的事,彩月,你带她去于月莺那边吧,让于家人跟她说。”

  杜母看着杜父。

  杜父:“我妈这身子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别等会又闹出什么大动静。”之前黄彩荷跟于强感情有多好他是看过的。

  不是他心狠,只是跟外人比起来,他老娘重要得多。

  杜母脸色一沉。

  合着她黄家亲戚就能随便打发了?

  老五脑袋从门口伸进来:“妈,奶奶要是受了刺激又病了,还得你照顾,您说呢?”何必呢。

  杜母脸色渐缓,之后事想通了,“彩荷,我带你去食堂宿舍。”

  杜父把手电筒给了杜母,“外头天黑。”

  机修厂,女工宿舍。

  杜思苦正在听袁秀红听那天卫生所发生的事。

  袁秀红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这一次说得特别顺,没一会就说完了,“听吴队长那意思,说是丁家想让阮子柏当女婿,所以丁婉才会泼我污水。”

  这事说得通。

  杜思苦:“丁婉前一阵不是追着宋同志跑吗,没见她对阮同志有想法啊。”又说,“丁婉跟阮思雨关系好,真要有想法,不是应该找阮思雨帮忙牵线吗。”

  袁秀红:“我又没招她。”

  不过,这事已经解决了,“吴队长那边查出来了,是丁婉牵头闹出来的事,因为性质恶劣,停职了。”

  正说着。

  屋里的灯突然熄了,杜思苦站起来:“到熄灯时间了吗?”是她们聊得太久了?不应该啊,他们七点就回来了,才聊了一会呢。

  袁秀红熟练的把蜡烛点了起来。

  两人赶紧洗漱,之后杜思苦下了趟楼,要去开水房里打热水,却发现开水房的门是锁着的。这没开?

  她去找宿管,“钱阿姨,这开水房没水了吗?”

  宿管休息室那边传来声音,“你怎么不早点来,非要熄灯才来打水。”

  杜思苦:“往日熄灯没这么早。”

  她发现这位新宿途,瞧着和气,但是脾气并不怎么好。

  钱阿姨从宿舍休息室出来,“现在天冷,要节约用电,你们早点洗早点休息,也是为厂里做贡献。”又说,“开水房里的炉子熄了,没水了,明天再来打水吧。”

  熄炉子了?

  那明天不得生炉子吗?热水供应得上吗?

  杜思苦瞧着这钱阿姨做事不如张阿姨,开水房的炉子,晚上换次煤,把盖口封上,能烧到第二天。

  “这没热水怎么洗?”杜思苦道,“开水房的煤没那么快熄灭,我去看看,兴许能烧点水。”

  她伸手要钱阿姨要钥匙。

  钱阿姨不动。

  这时,宿舍门口传来声音:“宿管阿姨,麻烦开一下门。”

  是余凤敏的声音。

  钱阿姨:“这都几点了,我说过了,迟到不许进。”得立规距,不然这宿舍的人不服管!

  杜思苦直接走向门口,把门打开。

  余凤敏脸上的怒意在看到杜思苦后,转变为惊喜:“你回来了!”说完,跟身后的朱安挥手,“我到了,你回宿舍吧。”

  他们两个刚才在家属区的筒子楼那边忙活,绿漆刷好了。

  这电钱也安得差不多了,就差雷木匠把柜子送过来装上了。

  “谁让开门的!”

  “谁让你进来的!”

  钱阿姨白胖的脸都涨红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住在宿舍,就是守规距,这里不是你们家,这是厂里的宿舍!”

  杜思苦直接道:“宿舍八点半熄灯关门,现在到八点半了吗!”

  绝对没有到!

  钱阿姨:“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瞧了瞧杜思苦跟余凤敏的手腕,两人手上空荡荡的,没戴表。

  这两丫头,又没手表,哪里知道时间。

  杜思苦:“楼上有人有手表,那我们去瞧瞧,钱阿姨,要是这关灯时间没到怎么办?厂里规定,八点半熄灯,在门外头的灯十点才熄,你是不是连这个都没搞清楚?”

  钱阿姨有些慌神:“我清楚得很,我就是想为厂里省电,这有错吗!”

  杜思苦盯着钱阿姨:“省电没错,但是外头这灯熄得太早,要是有女同志上夜班回来出了事怎么办,你负责吗?”

  钱阿姨发现了,这206宿舍的杜同志是个刺头,很不好打交道。

  她紧紧的闭上嘴。

  余凤敏拉了拉杜思苦:“走吧。”

  反正这位也只是临时宿管。

  铁路食堂宿舍。

  “妈!”

  于月莺一头扎进了黄彩荷的怀里,“妈,你怎么才来啊!”她眼泪唰唰的往下流。

  旁边的床铺上,于月娥奄奄一息。

  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昨天她打了针,本来好了些,可是今天又被姐姐灌了凉水进肚,还没怎么吃东西。

  这病,好像又加重了些。

  黄彩荷抱着大女儿哭了一会,终于发现了病重的小女儿,“月娥!”她扑了过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孩子,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黄彩荷心疼得直掉泪。

  这于强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于月娥看到母亲,眼泪终于淌了下来,她声音干哑,“妈,你怎么才回来……”她嚎淘大哭,“爸死了之后,大伯把咱们家占去了!”

  爸死了……

  这几个字像是炸雷一样落在了黄彩荷的脑子里。

  谁死了?

  于强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他这病不是不重吗?怎么就死了呢?

  黄彩荷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能,不会的。”她走的时候于强还好好的,跟于母有说有笑的。还说等她回了娘家,把关系处好,于强就能跟孩子去她娘家走动了……

  这才多久,人就没了?

  黄彩荷接受不了。

  “你爸,死了?”黄彩荷喃喃,再三询问。

  “妈,爸是病死的……你为什么不在家啊,你要是家,爸就不会死了……”于月娥哭着挣扎着坐了起来,拳头锤着黄彩荷。

  她手上没劲,锤得不算重。

  黄彩荷只觉得心脏这块像是被人揪住一样,疼得厉害。

  她用手重重的锤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彩荷,你别用这么大劲,你这身子……”杜母想把妹妹的手拉开,却被黄彩荷甩开了,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

  于月娥看到杜母,想起了新仇旧恨,“妈,就是她,就是他们家把爸给赶走的,她不让我们住……”

  又说,“大伯把我关了起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想让她给您带个口信,她也不肯……”

  “要不是他们家把我们赶走,爸也不会受那么多气……”

  于月娥这会倒不见病气了,小嘴吧吧能说。

  黄彩荷慢慢的看向杜母。

  杜母解释道:“家里人多,住不下,让他们去了招待所。后来于强病了,这医院的医院费也是我出的,没有不管。”

  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

  问心无愧。

  黄彩荷却是不听,只撕声喊道:“姐,于强毕竟是我丈夫,是你的妹夫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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