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流经了何英晓的身体里,那算是救世主那般的成就感吗?在此之前,她在《校园公主殿下》这个游戏里,也体感如此。
帮扶一个与自己同性别的人,好像就是有一种不同的感觉。是因为同胞才会有那般的亲切的感觉吗,还是说,亿万年前其实我们曾是同一个母亲,所以才有如今的惺惺相惜?
这样的感受,模糊点说成是一股暖流,具体点的话,那真是难以形容。
王露吃完之后,也没有和何英晓打什么招呼,之前端着盘子走了。何英晓也没再想其他,跟着王露的步伐。
如若这是一片雪地,那么此刻何英晓正踩着刚刚露露踩下的小雪坑里。
走到门口,王露停下脚步,转身过来。
她们吃得慢,此刻食堂里也都没什么人,唯一听得到的声音是后厨里阿姨们大声操-着的方音还有哗啦啦的声音,估摸着是在洗碗吧。
王露端起手,双手握拳,拇指向下弯了几下。这个动作穿越时间,让她想起她在普尔圣斯洁净到反光的课桌上对许舒文做的动作。
那时候她面对异常仍旧是从容态度,不曾想过接下来她会遇到一个为她量身定造的陷阱,说是陷阱可能并不精确,因为何英晓其实没有损失什么。
这更像是引导,那名黑客刻意为之的。
在喷泉下,许舒文当时问她为什么要比这个手势。
这一句“谢谢”,和往前的那些“谢谢”融合在一起,在时空的作用下扭曲,喷泉流淌而下的水,滴滴答答,凑成了现在的这一个何英晓,现在的何英晓,又看到了这一句“谢谢”。
人难以不叹命运的巧合。
“不用谢,露露。”
开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哭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哪怕回到老家,她的漂泊感没有减弱,反而加强了,因为这个学校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危险很多。
这个小女孩,就因为自己坚持对她示好了那么几天,她就愿意那么慢慢接纳她,对她道谢。这微末的动作,比何英晓小时从树上摔下后重新行走,还要让她感到有所触动。
“不要……不要哭。”
王露很久没说话了,刚开口的时候,肌肉都不知道该如何运动。
“不要哭,姐姐。”
她缓缓地说。
第116章 房爱莲下厨 没办法,貌似也只能如此了……
王露的安慰并没有奏效, 何英晓哭得不能自已,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何如此,明明卸下心防的王露, 但痛哭的、感到被包容的却是她自己。
在这个对她来说几乎已没有一丝温情、全是残酷回忆的地方,不像是她救了王露, 更准确来说,是王露也救了她。
不然, 她现在可能还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想要为李楷雯正名复仇的那颗心如此之强, 强到蒙蔽了一切,她习惯李楷雯作为一个幻象, 难以触摸到真正的、现实的她,而直至此刻, 王露对她示好的那一刻起,这瞬间与李楷雯活着时的很多瞬间杂糅在一起, 在她的脑海里重合。
那些笑容、温热的双手、快乐的声音,层层叠叠包裹了她, 一如回到母亲的子宫里听着羊水的白噪音那般让她放松、感觉祥和。
那些重合,那些创伤, 被揭开,她应激,最后她疼痛不已。
王露的手指也小小的, 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
明明她都快成年了,为什么在何英晓眼里总是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她想, 这应该是一种心理投射。
是她太小了, 因为那深刻的创伤,她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那些美好的回忆、痛苦的过往, 全部定格在那一刻,面对没到十八岁的人,何英晓总觉得她们是七、八岁的孩子,而不是法定上的成年人。
缓了好久,也不知道是多久,何英晓终于哭完了,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约约有几个阿姨在张望,也是担心这里发生什么了吧。
这样的同盟,隐形、牢固、纯粹,没有任何所谓的观念、制度来构成、打造。
“唉,让你看笑话了,”何英晓哭得厉害,后面打着哭嗝笑着,“我这哪儿像你姐姐,你才是我姐姐,露露。”
王露听了这话,以往空白的脸,慢慢汇成了一个笑。
“好呀。”
她说。
“好呀,”这句话好像从遥远的天国传来,“我来当你姐姐吧。”
晓晓。
我来当你姐姐吧。
何英晓感觉,又或者是一种早有的预料,她等了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像是经过了无数世纪那般漫长的等待,那是一种等候很久的流星雨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又有点忍不住想哭了。
而另一边,惨白的屏幕让房爱莲的脸更显惨白了,简直就像一个死去多时的人。
「条子来了!条子真的来了!你知不知道姨母和我说的那件事让我我有多害怕!!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消息不是一次性发完的,而是陆陆续续地发,占满了房爱莲的屏幕。
警察到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谁都没想到会那么巧,她们就住进了姨母名下的旅店里。
房爱莲烦躁地抓头,漂亮的黑发都虚虚被抓起一个圆圈的弧度,放在美人脸上都不突兀。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问我!我怎么知道!」
「但以往有事情不都是你处理的吗?你不知道你姨母有多烦人,知道有不对劲的客人来了,更是三番两次就问我到底在干嘛,我到底要不要和她说啊?!」
「你想死就和她说试试啊!」
一向冷静处事的房爱莲也被这种烦人的攻势给弄烦了。
后面庞欢当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继续发消息,房爱莲直接把她拉黑了。和蠢货说话气都顺不过来了,她扔下手机,打算去一楼的厨房随便做点吃的,转移一下注意力,然后再想想怎么面对条子。
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苗头呢,条子来了也是白来啊,把她们带走了,那张汝生他们岂不是又躲过一劫,她可不想这样,就算被抓,那东西也该进去才是,她的棋局,她的乐子,绝对不能被别人破坏——一直以来,都没人能逃出她的算计之内。
她走得快,下楼的声音如炮仗,一下子点燃了整栋居民楼,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了何英晓的脚步声。房爱莲低着头赶路,自然也没想那么多,毕竟以往这个点何英晓也还没回来,但就是那句老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怎么可能料得到何英晓请假回来平复心情。
“砰!”
不如偶像剧浪漫,这次相撞真是实打实的疼,楼梯杆是铁质的,楼梯更是十足十的水泥红砖,砸人超级无敌疼,那声音比天上的惊雷更骇人,让房爱莲第一次愣在原地。
疼痛伴随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感知里她知道自己撞到人了,但大脑对这一切都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看见一个人形的东西摔下楼梯,红泥砖与身体碰撞,发出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闷响。
救命。
真是流年不利。
房爱莲看着倒在底下倒吸气的房东,心里懊恼自己为什么不看路,担心把这段关系搞砸了,先迈前一步,自己浑身也要散架了,她只是没倒下,但撞到栏杆上——那也是血肉之躯撞钢筋铁骨啊。
张口,她也只能和房东那样发出嘶嘶的声音。
爹的!真的好痛!
两个人,以一种有点搞笑的姿势蜷缩,像两只只能弓着背的虫子那般,缓了好久好久,似是签署了不能说话的协议,都没有发出声音,甚至也没有挪动一下。
好不容易,何英晓站了起来,她感觉她的背肯定青一块紫一块的了,但还是强撑着,最起码也得先回到五楼,然后再说起来。
房爱莲听到房东振作的动静,她终于抬起头来,那样难忍的疼痛让她只能低下头去喘息,而这一眼,就看到何英晓红肿的眼——那绝对是大哭之后才有的神情。
这次的相撞,兴许——电光石火之间,房爱莲的脑中划过无数念头,而她最后选中了其中一个。
“真不好意思,”房爱莲勉强着说,“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得那么早,我没吃午饭赶着下去做饭呢,没想到你回来那么早。”
何英晓此刻还疼着,发不出什么声音,她现在每走一步和刚长出腿的美人鱼没什么两样,真的疼得要死。她摆摆手,示意房爱莲不要放在心上,她知道房爱莲不是有意的,毕竟房爱莲自己也疼得很。
“我看你那么严重,不如今晚我做饭吧?”房爱莲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就是后腰有点痛,比起何英晓滚下楼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何英晓的小臂慢慢浮起一块淤青,简直不要太明显。
送上来的好意在这个关键时刻显得很重要,何英晓自然点头应下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哼哼地走完了剩下的楼梯,房爱莲哪怕受的伤算轻的了,但她这么多年也没受到这样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