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眼敲过去,董秘书还是无波无痕的样子,好像刚才她不曾劝说何英晓放弃。
审时夺度,是她的王牌。
不顾一切,是何英晓的作风。
早说嘛,早说成为疯女人就可以轻松解决问题的话,她根本就不需要走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路。
一口气将这种杂碎打死才好。
她想起超市里耍赖喋喋不休的男人,想起明明好感不高也能告白、别有居心的男人。
一派恶心。
“呜呜……校、校长……”
停手之后,对面谈判官的抽泣还没办法完全止住。
不敢放狠话,甚至想立刻逃离现场,匆匆说文件什么的送到企业,那边会有人签字的话,后面有狗追似的逃,西装也被扯得歪歪扭扭,他们那张虚伪的皮就这样被何英晓扒了下来。
董秘书递过来一杯水,何英晓一饮而下。
“校长,”董自珍缓缓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谈判场面。”
何英晓随意地擦擦口角:“告诫的话先放在一边,文件弄好了给我看看。”
“这样子解决,不是快多了吗?”
她嗤笑说完,转身就走,方向看起来是校长室。
董自珍还看到,那名无面目的少女,就这样没有声音地跟在校长身后。
第41章 一水田子 公鸡有什么好的,最讨厌就是……
何英晓步履匆匆地来到校长室, 两只手用力合上沉重的门,身躯缓缓靠在门背上,闭着眼喘息。
她是一个能够忍耐的人, 这是第一次做出打人的事。
或者可以说,大部分的女人都极其擅长忍耐, 因为她们来到一个要求她们忍耐的世界里。
而她,她不打算忍了, 也不愿再自己等待时机。
没有机会, 她就自己撕开一条路来!
但有一双冷冷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死人的手?
她不惧怕什么女鬼, 女鬼哪会害无辜的女人呢?她们只会争先恐后吞下罪恶之人的血肉。
她缓缓撑开眼,情绪的起伏让她头晕, 眼前阵阵发黑,瞳孔里模糊呈现出来的, 是披头散发的雯雯。
何英晓也伸手搭在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手上。
冷冷的,就像玉石。
无言, 彼此简单的抚摸就好像在充电。
过了一会儿,她从地板上撑起来, 动作缓慢得好像女神在冉冉升起,一部新的史诗已然准备奏响。
她顺着今天中午董秘书带的路径,打开那扇暗门, 拉开床头的抽屉,满溢的玉石闯入人的眼里。她拿起玉石才发现, 每个玉石上都有不同的花纹, 甚至还有不同的颜色分布,通过颜色的分布雕刻不一样的形状、文字——精雕细琢,让人爱不释手的玩意儿。
在后厨那位母亲的女儿病死之时, 上届校长会欣喜于收到一块崭新漂亮的玉石吗?
何英晓将玉石攥得死死的,花纹就这样印刻在她的掌心里,红色的纹路,看起来像妖女。
雯雯的手缠了上来,冰冷的触感一下唤醒何英晓的感知,她从愤懑的情绪挣脱出来。
雯雯的手指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晃了晃,示意松开。
她将玉石扔回那抽屉里,瘫坐靠着床边。雯雯不说话,就这样依靠在她的肩膀上。
安静的氛围促使人做出更大的决心。
“我要揭发这一切,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把属于后厨姐姐们的钱拿回来!”
何英晓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很快走出暗室,伏案写起什么东西来。
她背后是落地窗,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整个校园的布局。
雯雯背对着她,慢慢悬空而起,钻出了落地窗那道只开了一个小口的空隙。
突然间失重,一瞬而落。
“雯雯,这个世界里,我只信得过你了,不知道你从哪冒出来的,反正我挺高兴你能出现的!”
何英晓写完揭发书后,心情好了一点,开始说话了,但预想里凉凉的触意没有来临。
转头一看,雯雯的发丝轻抚落地窗的玻璃,身体猛坠直下。
“雯雯!”
何英晓冲上前,双手在玻璃上盖出印子,眼睛盯着她的行踪。
地面凭空出现一个黑洞,雯雯进入后,黑洞关闭,又是原来的地面。
一切复原,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呼出的气打在玻璃上会起雾,雾凝结的水珠缓缓向下坠,从外看就像是何英晓流的泪。
羽毛一样的人,搭配着与她同样轻易就结束的命运。
同样现在在为羽毛发愁的,是江温婉,阿加莎的青梅竹马,艺术楼里的美术生。
她需要一碗公鸡血,公鸡羽毛为剑穗的桃木剑,还有一套道衣和绳索。
她要把现在的阿加莎绑起来进行驱邪仪式,阿加莎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的人?
对自己冷漠,对整个世界毫无温度,只想要完成什么东西——这并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坚强的小白花,亦是小太阳。
她去了艺术楼的食堂,公鸡血很轻松就从后厨可以拿到了,但是活生生公鸡的羽毛,后厨可没有这东西。
那她该去哪里找?回家?
可校规为了让大家好好学习,只有长假才放,周末都不让人回家的。贵族学校没什么东西缺,只要有钱都能满足,大部分人巴不得不回家呢,省得被家里人唠叨。
她回不来家,后厨都是处理好的食物,哪里来公鸡毛给她配桃木剑?而且这木剑还没有开过光,应该也是没效用的,还得她出门一趟。
江温婉苦恼地皱着眉头,颜料吊在画笔上,因常时间的停顿而滴下两滴。
“江温婉,发什么呆呢。”隔壁的同学看到她长时间不画,而她们的老班就在附近晃悠,“快动笔吧,不然要被老班训了!”
江温婉听后随意在画笔上点点,被骂她倒是无所谓的,主要是怕分数不好看,谁呆在学校里不是为了个好分数?
她侧眼看过去,旁边的人画的是一只桌子上的鸡,看起来是母鸡,没有鸡冠也没有漂亮的翎羽,桌布倒是藏色了,画得非常漂亮,和朴素的母鸡形成鲜明对比。
“你怎么不画公鸡,公鸡不是更漂亮吗?适合上画布。”
江温婉也低声提醒她,油画改画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公鸡?”那人不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公鸡有什么好的,最讨厌就是那股虚浮的做派,天天一大清早在那里叫,还以为是自己把太阳叫醒了一般自大。你知道公鸡为什么会打鸣吗?因为它们在宣称自己的领土——多可笑,它们的领土其实是人类划给它们的小小居住地,而它自以为是鸡群的王,实际上不过是用来配种而已。”
“你很讨厌公鸡?”
江温婉挑眉,在传统玄学论里,公鸡可是上等驱邪的好货。
“不值一提的脏东西,和某些男人一样上不得台面。”
同学颇具艺术家风范,摸着下巴点评道。
这个看起来粗俗的动作,却因为性别的不同在江温婉眼里显得没那么油腻,反倒有些可爱。
“这样啊。”江温婉听了以后点头,状似认可的样子,实则还是在画自己的花卉。
公鸡羽毛和开光桃木剑……她的思绪很快又绕了回去。
可以修改禁令吗?每次只能长假出校门的校规也太奇葩了吧!
江温婉咬唇,或许她可以通过什么手段来使这个禁令解除?反正现在阿加莎不是开门阔斧地改革嘛,肯定会顺应民心的,她只要做好基础的准备工作。
要推动方案被提出,会需要一些必不可少的争论。
她需要一场盛大的争论。
而教学楼正好有一场争论正在进行。
安吉妮卡抓到了上次写恶意纸条的人,果不其然是达索。
达索并不是四班的人,下课以后被安吉妮卡叫来四班也是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为什么给妮卡写这种纸条?”西米娅啪地一声将纸条摁在桌上,“有什么意义吗?”
达索满不在乎地摞起双肩:“写这种纸条需要什么意义?想写就写了啊。”
“妮卡大人不会那么小气吧~?”达索笑得贱兮兮的,“大家都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好人呀,头脑聪明且手段了得,明晃晃地叫我过来只是为了骂我?我一个男生可不和你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女生计较。”
西米娅气得猛地推了一把达索,达索一个不察身形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手疾眼快扶着邻近的桌子稳住,桌子都被他扯得歪了些。
“西米娅!你什么意思?推人是想打架吗!”一水田子刚得到消息就来四班找达索,没想到正好看到这一幕,立刻喊了出来。
她边走近边嘲讽:“西米娅,动动脑子好吗?安吉妮卡把你拿枪使的,仗着自己是代言人狐假虎威,拿达索的作业去比对字迹了?还是打听到是达索干的?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