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真的都是些年轻人啊。
西米娅受到鼓励,还是轻轻地开口了:“妮卡…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妮卡的面目瞬间僵了不少,她可以卖弄可怜让阿加莎心软,她可以利诱董自珍同意自己的计划,但她难以接受和自己共事那么久、知晓自己身边发生所有事的米娅,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说那些与法官父亲一样立于道德制高点的那些话。
“不过…我、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吗…呜呜……”她吞吐这几个字非常艰难,明显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说得出口,那样正常家庭的孩子,哪怕交了阴暗的朋友,都不舍得放弃对方。
妮卡大起大落的心情促使眼眶又湿了起来,她上前再次抱住了米娅,她在道歉,米娅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道歉,但何英晓和董自珍心里都有数。
难以置信利欲熏心的贵族学院里,也有像西米娅这样纯天然无污染的存在啊。
米娅静静地抱着妮卡,眼神却慢慢地落在何英晓的身上,何英晓也沉寂地与她对视着。
米娅的蓝眼睛像天空,澄澈得让人对她起不了坏心思。
“去玩会儿吧,姑娘们。”董自珍安抚道,她上前拍拍妮卡,又摸了摸米娅的头,莫名的舔舐之情。
那些血腥又隐晦的事,发生过后即是往事,不必再追忆了。
妮卡松开米娅,但牵住了她的手,她侧头看向何英晓,手心向上,指尖倾斜。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这位美丽的小姐,要与我们共舞一曲吗?”
妮卡难得有些逗趣地说出这句话,米娅都难为情的笑起来,仿佛被邀请的是她。
何英晓看这样好的氛围,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多么可爱的女孩们,多么开朗的女孩们,也是,多么勇于面对一切的女孩们。
她伸手,无数牵手的画面在这刻重叠又扭曲凝结于现在这一刻,她们交互握着彼此的手。
奔向充满绚丽灯光的肆意舞池里。
同在艺术楼的还有苏珊的表姐,她此次的目的不是宴会,而是巡逻。
她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艺术楼设计得很美观,夸张点来说,可能和古代皇帝的园林没什么两样,一楼的古典宗教风格到二楼就终止了。二楼有教室,每个教室的风格也截然不同。
这个教室是教水彩的,底下铺的砖都镂空了一层,玻璃砖之下是随着灯光波光粼粼的水与鱼鳞,窗户上也有很多同学们新年剪的彩纸,喜气洋洋的。门口还贴了张座位表,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个教室最多容纳十个人,教室里有充足的卫生间也有简易的床位,甚至还有能拓展开的阳台,上面还挂着学生们的衣物。
看得出来,这间教室进行过封闭训练。
苏表姐咂舌,有钱真的不一样,随时随地都能造个窝出来,干什么都别出心裁。
她继续上了一层楼,这一层是专属琴房的。
每个琴房也别具匠心,有钱真能让人为所欲为。有的琴房四周印刻着青铜鱼尾虎兽纹,有的琴房四周是哥特式字体,还有一些更纯粹些,别人都是正常的木门,它直接全部焕新,连墙体似乎都是不同材料的,绝对的标新立异。
不过苏表姐对这些都一视同仁,原因很简单,她的文化课不算好,如果上面有摩斯密码可能她还能破解出来,但仅仅只是一些虚头巴脑的纹路装饰,对她来说顶多饱个眼福。
只是,她越往里走,越觉得冷了。
这样的冷和日常天气里的冷不一样,身体感受到的冷意是一种生理反应,表皮受到刺激而收缩,神经传输信号报以大脑。
这样的冷,苏表姐想,和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工作时的心情很像。冷得人感到疲惫,感到颓靡,是让人一蹶不振的冷。
她慢慢走到了那扇门的对面,这周围冷得不可思议。她恍然间想起针对她的闲言碎语,什么一身肌肉不像女孩子,什么女孩子当兵怎么嫁得出去,什么女孩子找不到工作就去相夫教子之类的话,充盈着她的耳朵、脑海,隐隐作痛。
她想起校长说,有不正常的现象要告诉她,是不是早就料到学校里会有这种怪事发生?
艺术楼晚上也有灯亮着,不是主灯是应急灯,灯光是昏暗的蓝,表姐手里是明晰的白,两种灯光打在那扇雕刻着各种姿态百合纹路的门上,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好像那些花在慢慢开,又好像那些花在慢慢凋谢。
表姐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心里在骂爹,第一次发现这种事的她会不会成为首个炮灰,就像无数电影里所演示的那样,发现者即是殉难者。
她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门口,花纹们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不断变幻着自己的形态,不一会儿表姐就已经看花眼了,眼神有些迷迷瞪瞪的。
有三个字在变幻中逐渐显现,但又好像海浪涌上岸拍掉沙滩上的标识那般,一口气直接消失掉。
滴答滴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越来越近,近如咫尺。她被花纹迷住了,好像在看一个拥有无穷变幻的万花筒,她无法移开她的视线。
嘀嗒声顿住了,时间恍若在这刻停了一下,花纹也硬生生卡住,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一下子唤醒了她,还没等她彻底缓过神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登时吓得她大叫一声:“呀!”
她鼓起勇气回头,看到的是一张白得像死人的脸,精致的眉眼似乎在宣告主人的身份不俗,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有神似无神。
“同学,你还好吗?”
表姐真想立刻逃跑,但想起何英晓的嘱咐,军人般意志又使她坚定下来。
“你……的名字叫什么?”
“什么?”
“你……”
“我叫雅典娜!哈哈哈哈哈哈是神话里神女的名字,是不是很耳熟?”
雅典娜试图烘托气氛,想要让这僵硬得和坟墓里尸体一样的氛围好起来一点。
“不是……”宋与意嘴唇透青,“不是她啊……”
雅典娜听了这话,立马知道他要找人,连忙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宋与意的眼神茫然:“我…忘了……”
也是,要是还记得不会逮着个人问她的姓名了。
雅典娜很快换了个话题:“这是你的琴房吗?”
宋与意回答的动作僵硬又缓慢:“是。”
她挠挠头,看了看突然变得正常的门,做出了一个和当时何英晓一模一样的决定。
“同学,我能进去看看吗?”
第57章 学生会 宴会的酒不好是主人的过错,可……
“不行…”宋与意像个机器人般吐字, 他努力调动着面部肌肉,一个个字像是挤牙膏一样挤出来的,“它会不高兴……”
“它?”这听起来是另一个人, 雅典娜记在心里。
“对……上次她来的时候,就惹得它不高兴了……”
宋与意缓缓把手指放在门把手上, 不一会儿门开了,他一边说一边推开门, 动作慢得像只蜗牛。
由此雅典娜从罅隙里看得到里面微末的光景。
琴房……?这叫琴房吗?飘浮的红色不明文字, 还有一堆又一堆黑色的垃圾,原本应该是洁白的墙被严重破坏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废弃、或是诅咒的场所。哪怕里面有自动感应灯,也有看起来雅致的桌椅, 但四周压抑的氛围与这美好的点缀都太割裂了。
雅典娜看不到,此时宋与意的背后蜷缩着一个黑影, 正常人身高比例的黑影,努力将自己的四肢完全囿于四方的背后, 它整个躯体由于这样不正常的放置而高高隆起,宋与意背对她开门时, 它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快要碰到她的脸。
雅典娜的气息似乎让它产生了一点波动,它的手不自觉松开宋与意背后的衣物,那手指细长得像死神的镰刀, 就在镰刀快要碰到雅典娜头部的那一刻,宋与意清咳出声。
他的声音不但唤回了雅典娜往里看的心思, 也阻止了它, 它很快把手又放回了原处,死死攥住宋与意的衣领。
宋与意往里走后缓缓关门,往里迸射的暖白光就像希望, 也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彻底都封在了琴房里面。
雅典娜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了,那简直是一段难以形容的诡异经历!她要是真的踏进里面,能不能走出来都不是个问题了——那是尸骨无存啊!
她冷汗划过额角,刚打算往前走时,琴房陡然响起一段巨大而崩溃的钢琴声,那琴声满溢绝望又像是在呼救,破碎的呐喊夹在连绵不断的高音里,脆弱得像建在悬崖之上的玻璃屋。
雅典娜的心脏差点吓得跳出口来,她死死捂住口,继续想往前走,钢琴声立刻又升了一调。
这是一种警告吧,她不能再往前走了。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直觉,她感觉她后背已然濡湿。
她深吸一口气,撤退吧,她目前才赚了一个金笔筒,不至于搭上性命啊!再者说,校长肯定也会有解决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