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哀哀地、也可以说是无望地恳求道:“帮帮我……”
“我好痛……”
“它在……在……”
凌乱的语言和此时刮起的大风一样,卷乱了何英晓的头发,她听了这话,驻足了很久很久。
曾几何时,苏珊也说过那样的话,可彼时她耐心充足,又因为教学楼红字怨念的出现心软,所以她没有清除苏珊。
在手表一直震动到她的骨头都有些疼痛的时候,终于,她缓缓抬起了手。
那像是一个审判的时刻。
也像是法官在法庭之上,举起法槌的那个刹那。
她抬手,无数绿色的代码疯狂卷进了这个世界里,它们是绝佳的清洁工,出现的瞬间天空被微微泛着绿光。余温心急得猛烈,给她一下子灌了好多绿码,害怕她再次出事。
绿码席卷红码的现象她已看过无数遍了,黑雾似乎也有自己的武器,这次的异常不可同日而语,那些黑雾居然会冲破绿码的链接,使得有些绿码归为无效代码,自己又悠悠地跑回何英晓的手表里,等待着余温的修复。
那样震撼的场面,游戏里这个时候是没有任何BGM的,可红绿泛光的天,趴在地上手脚错乱交织还怒吼着的人,以及在红绿黑三色里,穿着普洱圣斯学院黑金校服的校长——她笔直地伫立着,像不可战胜的女神塑像。
狂风刮起她的头发,也像是在为她的力量呐喊助威,哪怕这明明是异常的出现搅乱了天气系统。
太晚了。
绿码即将突破重重红码与黑雾的障碍之时,宋与意听到了破碎的声音,那像是钢琴最后一个清脆的尾音,余音绕梁的尾音,也像是玻璃轻轻裂开的声音。
裂开,扩大,挤入,占据,控制。
当他再次站起时,那状态和丧尸没什么区别。
“ ?θ ? ? ?……”
那口里吐出的完全不是人类的语言,听的人只会觉得那是一连串无意义的声音,任何人的大脑都无法解码出这句话的含义。
何英晓的目光在那个蹒跚学步般向前走的身影上凝聚,这个异常有很强的耐心,它埋伏了很久,它完全侵蚀了宋与意的一切,破坏力度极大。
他向她走来。
一边说着未知的语言。
西米娅哪怕经历了上次的食堂事件,但再次看到这种有违常识的场面,还是紧张害怕,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加西亚的衣摆。
加西亚眼神向下看到了,但没有让她松开。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旁的教练彻底吓呆了,眸子里满布着代码溢出来的光,红红绿绿的,像交通信号灯。
“加西亚,莎莎会没事吧?为什么他一直往莎莎的那个方向走啊?呜呜呜呜…为什么那些绿色的文字看起来好像没用了?!怎么不能让他停下来啊!”
西米娅着急,越说越乱,声音也带了哭腔,好不可怜。
可加西亚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她心里也暗暗为何英晓捏了把汗,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嘴上刻薄极了。
“别哭了!哭得难听死了!那可是阿加莎,是我们的校长!”
我们的校长,是不会掉链子的。
没说出口的话在她们共同呼吸的空气里传递着。
那样古怪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传入何英晓的耳里,渐渐地,她居然能够听懂了。
“何英晓……”
“你的心愿……”
“代价……”
尽管仍旧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但估摸着,应该和雯雯有关。
上次她看到那些句式后,雯雯就出现在门外了。
绿色代码还簇拥着“宋与意”,它们试图攻击它的外壳数据,钻入内里清除故障,和异常原先的行为没什么两样。
只是拿到底层代码的异常,除非是自身被清除解决,如同苏珊的怨念到后面慢慢消解以外,绿码也进不去那核心里。
绿码的攻击性只针对于红码,蓝码作为正常运行的代码,被红码交错后,绿码这个没有大脑的代码也难以下手。它们只能围着“宋与意”转,试图找到破绽。
“你想要什么?”
何英晓看着它,它的瞳孔是红色的,宋与意败下阵来了。
他作为一个虚拟人物的人生,在这里算是画上句号了。
“灵魂……”
这听起来是个完全不存在的词。
是在跟恶魔交易吗?实现心愿就要献上灵魂?她冷笑。
“你想要我的灵魂?”
何英晓蓄势待发。
“那你自己过来拿吧!”
她从业十年,什么异常没见过,对这种吓人场面早已免疫,她配合着绿码,钻入了那漩涡之中。
而场外之人,手汗涔涔,提心吊胆。
何英晓在其内,她知道她该怎么做,抓住它,控制它,像它那样撕开“宋与意”的后背,再让绿码进入。进入和出去的道路是相同的,知道路径以后,只需要蛮力和技巧来解决。
毕竟,技术的优先级和代码的处理功能一直以来都是丛林法则,能者居之,强者在上。
“宋与意”恍若知晓它在想什么,在那个不大不小的绿码圈里,展现了非人的速度,闪来闪去的,还伴随着何英晓勉强读懂的话语。
“你的灵魂……上交……”
“雯雯……复活……”
“许愿……规则……”
它甚至长出了三只手和六只脚,那模样和蜘蛛没什么区别,何英晓此时才顿悟原来食堂经理是这样变异的。
手脚越多它越灵活,它甚至不单单在地面上,那卷起来的绿码圈——它攀附着绿码的空隙拾阶而上。
它想要俯冲下来,突袭何英晓。
何英晓的速度也不慢,同样踩着绿码跟上它的脚步,哪怕两人相差一点距离,可绿码漩涡是移动着的,借着这个移速,何英晓很快就到了它的面前。
她的力量就是她的身躯,她的身躯充满着她的力量。
何英晓猛刺上前,抓住它的脖颈,挤开它想要护住自己的细长肢体,那样紧那样牢固的抓握,使得“宋与意”那张脸的下巴立刻暴起了青筋,开始嘶吼出声。
她用双腿夹住他的腰身,手脚们试图撕开何英晓的后背,她是工作人员并没有防火墙,占据她这身数据会比宋与意轻松得多,但绿码的优先级自然是工作人员,每当它试图这么做、或是仅仅撕开一小部分时,绿码就会趁机卷起它不老实的肢体,然后试图破入肢体顺着数据流进入核心。
这个动作更像是一个诡异的拥抱,“宋与意”已完全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它嘶吼着,想要挣扎,可何英晓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经年累月的工作经验让她稳重,稳重地抓住了它背后的绿码,狠狠插-入它的后背之中,插得很深,似乎是可以直抵核心的力度。
被抓住的那串绿码就像是她的箭,又或是是,剑。
她像是女侠,又更像是是在为患者疗愈的医生,那绿码像是她的听诊器,她不停地戳来戳去,异常发出了惊天地般的吼声,震得何英晓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聋了。
它挣扎得厉害,好几次何英晓被它推出一厘米左右的距离,但余温似乎一直在操控着绿码,没有松懈,绿码会用力把她扶回去,或者是,挤回去,挤进那个一决生死的拥抱里。
拿起她的剑,直直地往那个躯体里掏,吼叫如雷滚在她耳边炸响。
使着全身气力把它压在绿码墙上,那这面墙一直在快速地转动着,还蛮让人头晕目眩的。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何英晓的气力都快使尽了,手指都有些发软,汗珠顺着她的侧脸滑落滴进宋与意的衣服上,那是一个小小的被洇湿的黑点。
终于,找到了!
何英晓探到了一个薄弱的小口,特别小,估计还没有一个拇指盖大,就这么小的一个口足以让异常代码们挤压自己进入核心。
其他地方都是坚硬的,只有那个地方像是只敷着一层蝉翼,只需要一点力气就可以完全刺破!
何英晓毫不犹豫狠狠握住绿码,疯狂戳刺着那个地方,很快就把那个地方刺破了。
在被刺破的那个时间罅隙里,异常的声音都为之一振。
绿码墙的运转停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个瞬间里,所有绿色代码像是饿了三天闻到猎物气味的鬣狗,疯狂如红码,疯狂缩小自己,然后和同为绿码的同伴一起挤入小口之中,充盈其内里,伏诛红码,歼灭它们。
而原本悬在半空的两人,也随着绿码漩涡的的消失而失重,掉在地上。
明明这里的感觉并不相通,可砸在地上的那一刻,何英晓感觉真的挺疼的。
而“宋与意”掉在地上之后,整个人疯狂地颤抖着,眼眸更是显示出红绿交战的盛况,身体像是被海水冲上岸的鱼,一刻不停歇地扑腾。
加西亚和西米娅立刻围了上去,将何英晓扯起来,女孩们心里着急就顾不上动作粗鲁,只想赶紧看看自己的朋友有没有受伤。